“成交。”
对话结束。
玄天的狐尾虚影消散。
他依旧背对众人,但右手在袍角隐蔽处,以妖力画了一个极简的符文狐形,尾巴翘起,尾尖点了三下。
台下,青丘老妖看见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梳理怀里那撮黄毛。只是梳理的动作更轻了,轻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胎发。
敖广就是在这时开始抽搐的。
不是剧烈的痉挛,是那种从神经末梢开始的、细密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先是左手小指,然后是无名指,接着整只手掌,最后蔓延到整条左臂。
颤抖的节奏很怪,不是均匀的,是快三下、慢两下、停一息,再重复。
像某种密码。
锋骸第一个注意到。他肩头的罗盘铜针突然改变指向,从高台中央的黑点转向敖广。铜针震颤的频率与敖广抽搐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在……发送信号?”锋骸失声道。
话音未落,敖广的右眼猛地睁开。
那只眼睛已经不能算龙眼了
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白,虹膜变成浑浊的灰黑色,眼底深处有一点暗红的光在跳动。光跳动的频率,也和抽搐同步。
后戮一步踏出,冥王印的银光如瀑布般泻下,将敖广整个人笼罩其中。银光触及龙袍的瞬间,袍上的灰黑冰纹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大股黑烟。黑烟在半空中扭曲,隐约凝聚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有龙族,有仙娥,有妖族,甚至有几个穿着人界粗布衣的农夫。
“罪业显形!”
成罚判官惊呼,
“他在无意识中释放体内沉积的怨魂!”
后戮没说话,只是加大了银光输出。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
那些黑烟凝成的人脸,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东方。
它们张开嘴,无声地呐喊。
口型一致,说的是三个字:
“古神墓。”
喊完,人脸溃散,重新化作黑烟,但这次黑烟没有消散,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牵引,丝丝缕缕飘向东方,飘过昆仑墟的雪峰,飘向地平线尽头那座被苔藓覆盖的古墓。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十息后,敖广停止了抽搐。
他右眼里的暗红光点熄灭了,瞳孔缩回正常大小,但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掏空的窟窿。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不是鲜红色,是暗金色,粘稠得像融化的琥珀。血沫里夹杂着细小的、黑色的胶质颗粒,那是混沌焦油与他龙族精血融合三百年后生成的怪物胚胎。
后戮蹲下身,银光收敛成一层薄膜,覆盖在敖广身上。
薄膜隔绝了外界探查,也暂时稳住了他正在崩溃的生命体征。
“能听见吗?”
后戮问,声音很轻。
敖广的眼珠动了动,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平静。
“珠串……”
他嘶哑地说,每说一个字就咳出一口血沫,“第七颗……是‘门’……”
“什么门?”
“从地脉……通向……”
敖广的呼吸开始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但起伏的节奏很怪每次吸气时胸膛鼓起,呼气时却瘪不下去,像有东西卡在肺里,“通向……墓……”
他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体内的龙珠彻碎了。
不是“咔嚓”一声脆响,是那种极细微的、粉末化的碎裂声,像一整块水晶被震成齑粉。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闷闷的,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敖广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动弹不得。他的眼睛瞪大,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恐惧,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降临。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倒去。倒下的过程就像一部慢镜头电影,每一帧都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凄凉。
先是头颅后仰,脖颈拉出一道僵硬的弧线,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和骄傲;
接着是肩膀,左肩先着地,撞在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这声音仿佛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声叹息;
最后是躯干和腿,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软塌塌地瘫成一团,毫无生气。
他死了,没有遗言,没有临终忏悔,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
他的死就像是一场无声的噩梦,悄然无息地降临,让人措手不及。
后戮保持着蹲姿,静静地看着尸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三息之后,他缓缓站起,挥手撤去银光薄膜,对成罚判官说:
“记录:辰时三刻末,嫌疑人敖广,在待审期间因罪业反噬死亡。死前供词片段:
‘第七颗是门,从地脉通向墓’。供词可信度待核实。”
成罚判官记录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敖广的愤恨,对一个作恶三百年的人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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