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汉中·丞相府
建兴八年(公元230年)四月廿三,汉中。
丞相府的灵堂已经撤去七天了,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檀香与哀思的气息。蒋琬坐在诸葛亮生前常坐的那张案几前,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窗外,汉中的暮春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连天空都在为那位鞠躬尽瘁的丞相送行。
“大人,魏延将军已率部回师汉中,现于城外扎营。”长史杨仪推门而入,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他遣人送来军报,说......”杨仪顿了顿,“说‘需面见丞相当面呈报’。”
蒋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知道魏延的意思——诸葛亮虽然走了,但魏延依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更不愿意接受由自己这个“尚书令”来接管军政大权。
“魏将军伤情如何?”蒋琬问。
“牵制行动失败,所部损失三成。”杨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魏将军倒是全身而退,只是那三千汉中子弟,怕是回不来了。”
蒋琬没有说话。他当然听出了杨仪话中的刺,但此时此刻,他更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激化矛盾。
“安排一下,明日我出城去见魏将军。”蒋琬说。
“大人!”杨仪皱眉,“您是尚书令,如今丞相新丧,军政事务繁多,怎可——”
“魏延将军是先帝倚重的宿将,是丞相北伐的臂助。”蒋琬打断了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若连出城相见的诚意都没有,如何能让他相信朝廷的信任?”
杨仪抿了抿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行礼退下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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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魏延坐在帅帐中,面前的案几上摆着酒壶和几碟小菜,但他一口未动。帐外隐约传来士兵的哀嚎声——那是受伤未愈的士卒在梦中呓语。
“牵制行动......”魏延喃喃自语,苦涩一笑。
他带着三千精锐北上,原本是想牵制曹魏关中兵力,为丞相争取时间。可谁知道,郭淮那个老狐狸根本不上当,反而设伏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丞相还在......”魏延咬咬牙,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若是丞相还在,自己现在是该请罪,还是该继续请战?
可是丞相不在了。
“将军。”亲兵掀帘而入,“军师(杨仪)遣人送来文书,说是尚书令明日要出城来见将军。”
魏延眉头一皱:“蒋琬?”
“是。”
“哼。”魏延冷哼一声,“杨仪那个小人,怕是没少在蒋琬面前说我坏话吧?”
亲兵不敢接话。
魏延摆摆手让他退下,独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服。
论资历,他魏延从刘备入川时就冲锋陷阵,汉中太守、镇北将军,哪一样不是拿命换来的?论能力,他提出的“子午谷奇谋”虽未被采纳,但谁敢说他魏延不懂兵法?
可现在呢?
蒋琬不过是丞相府的长史,杨仪更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士,凭什么他们就能主政?凭什么自己就要听他们的?
“丞相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话?”魏延突然问。
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将军,丞相遗命,是让蒋琬主政,杨仪暂掌丞相府事务,费祎总揽朝政。”
说话的是王平。
魏延看着掀帘而入的王平,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将领,此刻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子均,你就不觉得憋屈?”魏延问。
王平沉默片刻:“将军,丞相之命,不可违。”
“丞相若在,绝不会让杨仪那个小人骑在我头上!”魏延一拍案几。
“将军。”王平的声音依然平静,“杨仪如何,自有朝廷处置。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稳定。”
“稳定?”魏延冷笑,“你倒是会说话。说,蒋琬许了你什么?”
王平脸色一沉:“将军,王某跟您征战多年,您难道认为王某是那种见利忘义之人?”
帐中气氛骤冷。
良久,魏延叹了口气:“子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明白。”王平点点头,“但将军,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北边曹魏虎视眈眈,东吴态度不明,若是我们内部再出事,丞相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魏延没有说话。
王平说得对,他当然知道王平说得对。
可是知道对,和自己心里过不去,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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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洛阳。
司马懿站在舆图前,手中拿着一份来自汉中的细作密报。诸葛亮病逝的消息,他已经确认了不下十遍,但直到现在,他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仲达,还在想孔明的事?”曹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马懿转身行礼:“陛下。”
曹叡摆摆手,走到舆图前:“朕已经看过了那份密报。诸葛亮死了,蜀汉内乱将起,这正是我们一统天下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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