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阙靠在椅背上,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韩青,干枯的手指在骨盒边缘缓缓摩挲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的动作暴露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磨掉。
韩青则是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偶尔抬眼看看对面那张菊花般的老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咬死了李阙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自己的金章。这笔交易成与不成,对自己来说都没什么损失。但李阙可不会就此放弃。
两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先开口,谁都不肯让步。
正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韩青偶尔掀开茶盏盖碗时瓷器碰撞的脆响,和远处偏院那边周义操演军阵的号子声。
忽然,李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骤然瞪大,幽绿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他的手指从骨盒上移开,攥紧了袍袖。
那个神秘的声音正在他耳边疯狂地嘶叫——他在矿洞深处设下的禁制被触发了。
不是一道,是三道。
一连三道,全部被触发。
有人闯进了他的地穴!
那里是他身家性命所在,是他花了十几年时间一点点布置起来的东西。如果被人撞破,不止是长年计划毁于一旦,更有可能被驱灵门追杀到身死道消。
他不能在这里再耗下去了。
李阙站起身,动作太快,袍角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在桌面上他也不管。“韩师弟,我突然有些要紧事去处理。今日的交易,改日再谈吧。”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韩青愣住了。这老鬼刚才还咬死了五枚金章不松口,怎么忽然就要掀桌子走人了?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开口叫住了李阙:“师兄且慢。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在我这连杯茶都没喝完就要走——好歹吃颗丹药再走啊。”
李阙脚步一顿,回头看着韩青那张堆满了关切表情的脸。这小狐狸精得很,大概以为他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但他现在没工夫解释,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催命一样地响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韩师弟,我确实有急事要去处理。这样吧,我开出的价码已经很公道了——四枚金章,你若同意,我们这便交易。若不同意,改日再谈。”
韩青眨了一下眼睛。这老家伙是来真的。
他不是在演戏,那双浑浊眼珠里的焦急是装不出来的。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一个在死人山上窝了十几年的老鬼修急成这样?
但不管是什么事,四枚金章换一只抱卵尸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脸上装出一副天人交战的表情,然后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说道:“看来我还是佛缘不够啊。本想再留一枚自用,既然师兄肯让步,我也不能驳了师兄的面子。”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忿叱降魔金章,与桌上那三枚放在一起,推到李阙面前。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两枚金章中的一枚。如今手里只剩最后一枚了,看样子想要再用金章,得闭关炼制一段时间了。
李阙也不含糊,将那只骨盒放在桌上推到韩青面前。韩青双手接过,低头确认了一眼尸蝽的状态,抱卵母虫安静地趴在绒布上,腹部那几粒细小的卵粒还在。
他将骨盒小心地收入袖中。两人各自收好了自己换来的东西。李阙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走到正厅门口时袍角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了半步,但他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到门外空地上化作一团乌云腾空而起,朝死人山的方向疾飞而去。
韩青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朝那团越飞越远的乌云喊道:“师兄啊——明日我便派人去收矿——按咱们说好的——减两成——计划外的一半也别忘了——”
乌云中传来一声铁青着脸的冷哼。李阙没有回答,乌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转眼间便消失在南边的天际线上。
韩青站在正厅门口,确定那团乌云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了,嘴角的笑意才终于不加掩饰地绽开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盒,又想起袍袖里那四枚金章换来的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枚金章,换来一只抱卵尸蝽加上赤精矿的抽成。这笔买卖可太值了。
他在正厅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培育尸蝽的事,得找个阴气足的地方,死人山倒是现成的,但那是李阙的地盘。算了,先认主再说,先把这只抱卵母虫认主绑定,其余的等它产完卵再慢慢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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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精矿地下深窟中,一片狼藉。
成排的十字架倒伏了大半,木条断裂,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那些倒吊的人有些被爆炎符的火焰波及,衣料和头发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血腥气。
几具炼尸全都躺在地上不动了,胸腔里的尸核被震碎,幽绿的鬼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色的骨骼和干瘪的皮囊堆在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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