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子见米小苗低着头只顾喝汤,碗里的汤羹都快凉透了还捧在嘴边装样子,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撑着下巴斜靠在地板上。
“怎么,你们偷了人家东西?那人追你们追得那么不要命,幽魂搜山,一道接一道地往外撒——可不是寻常小偷小摸能有的待遇。”
米小苗低着头不说话。碗里的汤面上映着火塘里跳动的火光,他盯着那倒影看了许久,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摩挲。
胖子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吭声,哼了一声。“不说是几个意思?怕我对你们起歹心,还是怕我对你们不利?我若真有那个心思,早就在你们昏在溪边时把你们搜刮干净了,还用得着费这半天工夫给你们熬药煮汤。不说拉倒。”
他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板上,“我在外面布置了遮蔽的阵法,灵石能撑上两天。两天之后阵法一撤,各自散去便是。”
米小苗急忙抬起头。“前辈不要误会!只是其中因果太大,晚辈怕说出来会对前辈不利。”他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手中汤碗差点翻在膝盖上。
胖子歪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还谈因果。你是佛门中人?”他一边说一边从火塘边捡起一根细竹签剔牙。
“不是不是!”米小苗连连摆手,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那是被吓出来的。驱灵门和佛门正在南疆凡俗界打传教仗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浮南散修圈子,他要是被人错认成佛门弟子,可就真成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前辈,晚辈当然不是佛门中人。”
他低下头,良久不语。
火塘里最后一截干竹烧得只剩下几粒暗红色的火星,细雨敲在竹楼的屋顶上,滴水从屋檐的破口处漏进来,滴在火塘边缘的石头上发出嗤嗤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米小苗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窗外什么东西听去。“我和我师兄,本想找一样东西。我们没有恶意,不想招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一样东西。”
他将汤碗放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这几年浮南国所有地方都找遍了……前朝的皇陵挖了,废弃的剑阁遗址翻了,深山里的古墓一个都没落下……只有赤精矿,没有去过。”
那胖子躺在地板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丫子随着米小苗的讲述慢悠悠地晃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听说书先生讲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古老故事。
米小苗继续说:“师兄一直想进赤精矿去找,但是不敢。那矿主是个鬼修,修为高深,手段狠辣,平日里连凡俗使的面子都不给,我们这种练气四五层的小修士哪敢招惹。
师兄偷偷把几个家仆分批送了进去,想让他们在矿上站稳脚跟,再慢慢探查。但几年过去,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他用左手端起已经凉透的汤碗抿了一小口,“终于让我们等到了一个机会。前几天有个老家仆传信出来——他说矿上的两个管事死了,矿主把他提拔成了新管事,而且那矿主第二天就要出门,要去山庄找凡俗使谈事情。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碰不上。于是我就跟师兄偷偷潜了进去。只是……那下面的场景……”他的声音在这里忽然哽住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往回咽,“让我终身难忘。”
那胖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丝悠闲的弧度。他以为这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只是没见过世面,浮南这种小地方,散修没见过死人也是正常。
“这故事不错。”他漫不经心地从火塘边又捡了根细竹签叼在嘴里,“你们看到了什么?”
米小苗抬起头。
火塘里最后的余烬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那只被绷带缠得密不透风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绷带下透出的淡红色霞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门!我们看到了一扇用红铜雕刻出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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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涌金莲!”
李贡直勾勾地看着韩青,又将目光移到掌心里那只黄扑扑的泥塑莲花上,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韩老弟,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可不兴往外拿呀!这要是让人知道你手里有这东西……”
韩青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也有些紧张了。
当初在破庙前与马交儿交手时,那朵从泥塑中绽放的七层莲花硬是扛住了三凶环的鬼火、中阶符箓的轮番轰炸和千钧梭的全力一击,还在防御的同时替马交儿疗伤祛毒。
他用红绡灯的霞光才勉强撬开一个缺口。
后来莲花崩塌变回这只巴掌大的泥塑,被他收进檀木盒子里贴上封禁符,一直压在储物袋深处。他只是顺手拿出来让李贡鉴别一下,没想到这奸商的反应比看到宝胎时还要大。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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