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之前将那六个探子交给了周义审理,就是看中了他当过偏将军的履历,抓俘虏、审细作这类活计,周义不知干过多少回。
果然,在他细碎而磨人的小手段之下,那个被散修派来的探子最先扛不住,全招了。
这探子说,他本是一个叫金刀门的小门派的弟子,门中上下不过三四十号人,平日靠给往来商队押镖为生。
前段时日,他有个离家多年的师叔忽然回来了。那师叔当年离开时不过是个寻常的江湖客,功夫稀松平常,在门中排不上号。
可此番归来,功力已深不可测,门主与几位长老联手都接不住他一招。
师叔说要传他绝世神功,但前提是替师叔做一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来雨来山庄参加护法力士的选拔,混进韩青身边当卧底。
韩青问周义,这人有没有交代他那师叔长什么样。
周义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纸,在桌上展开。韩青低头一看,发现周义还是个丹青妙手——纸上用炭笔绘着一个人像,年纪四五十岁上下,花白胡子,长得慈眉善目,下颌圆润,看上去像个邻家的老爷爷。但画像上那人的后背微微隆起,是个驼子。
韩青盯着这张画像看了片刻,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是他。
今日交易会上,这驼子就混在那群散修中间,坐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自己当时还扫了他一眼,练气五层的修为,气息平淡,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便没有多加留意。
现在想来,这人恐怕还没走,正混在散修群里等着参加接下来的论道。
韩青将画像往袖中一塞,快步出了偏院,往散修聚集的偏厅赶去。
他在身上施了惑神术,又将敛息术运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般穿过几道月亮门。
偏厅里散修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盘膝打坐,有人围成十余人的小圈子互相探讨功法,声音嘈杂而热络。
韩青的出现太过隐蔽,大多数人根本没察觉。
只有几个修为稍高、神识敏锐的散修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气息,抬起头来看到了韩青的身影,刚要开口行礼,便被韩青以眼神制止。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驼子。
这人实在是太好认了,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只有他独自一人缩在最角落的柱子后面,背靠着墙,谁也不搭理,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韩青无声无息地绕到他身后,将敛息术压到极致,实力全开。
双指如剑,快如闪电,在驼子毫无防备的瞬间点在了他后颈与后背的几处大穴上。
那驼子只有练气五层的修为,又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一个练气八层修士全力偷袭,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便像一尊泥塑般被钉在了原地。
韩青动手的动静只惊动了少数几人。
那几个散修看到韩青忽然出手制住一个驼子,心中都是一惊,但韩青再次以眼神制止了他们喧哗。
他单手拎起驼子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一个闪身便退出了偏厅。
偏厅里剩下的散修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多问。整个过程前后不过数息。
驼子被他制住之后既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像一袋被扎紧了口的粮食般被他提在手里,穿过几道月亮门,回到周义的院子里。
韩青将驼子往地上一放,从储物袋中取出好几道符箓,啪啪啪地贴在他周身上下,又在他腹部连点数下,以灵力封住了他的气海。
他下的禁制手法极重,以这驼子区区练气五层的修为,靠自己是绝对解不开的。
干完这一切,韩青才解除了驼子说话的能力。
驼子能说话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仰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受了冤枉的语气质问韩青:“仙使为何无故抓我?在下不过是来赴仙使的交易会,一没偷二没抢,规规矩矩地在偏厅打坐,连话都没多说过一句。仙使这样做,怕是不合规矩吧?”
韩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拍了拍手掌。
周义从偏房里押出那个探子。探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还残留着被周义审讯时留下的青紫,嘴角的血痂还没干。
他被推到驼子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头,用那双混着恐惧和希望的眼睛看着驼子。“师叔!师叔救我!”
驼子的脸瞬间变得铁青,花白胡子抖了好几下。然后他板起脸,用一种极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调说:“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叫我师叔?”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探子脸上移开,看向韩青,眼神里带着一副被冤枉的诚恳。
探子跪在地上,嘴巴张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看着这张慈眉善目的脸,和当年在门派里手把手教他刀法的师叔一模一样。可现在这个人说不认识他。
韩青站起身,声音很平。“你狡辩是没有用的。我不听狡辩。既然他已经指认了你,那你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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