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山庄外二十里处,一片原本荒无人烟的谷地中,这两天忽然出现了一座庞大的行军行营。
行营的规模极大,足以容纳五万人上下。
营地四周用粗木桩和荆棘搭起了简易的拒马墙,日夜有全副武装的甲士手持长矛沿营地巡逻,矛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营地内部则是一排接一排用粗木条钉成的牢笼,每个牢笼里都关着数十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昏睡,有的双手抓着木栏不住地往外张望,眼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还有源源不断的囚犯被甲士从外面押送进来,一队接一队,粗麻绳串成长蛇。
粗粗扫一眼,这行营里少说关了三万多囚犯。
韩青与黑觋附身的田朴到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韩青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处小山坡上,负手俯瞰着脚下这片密密麻麻的牢笼,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他只是让浮南国主准备一万罪囚,没想到那国王为了多拿一颗丹药,硬是把全国的监牢都掏了个底朝天,连小偷小摸和采花贼这类轻罪犯都一股脑塞了进来,生怕人数不够,惹恼了仙师。
韩青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睁着幽绿眼睛的“田朴”。“地方你知道,我就不进去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答应过我,这些人不会出事。”
黑觋用田朴那张方方正正的脸做了个不耐烦的表情,嘴角往下撇了撇。“知道了知道了,老夫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下的囚犯大营走去。田朴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黑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韩青目送他走远,又在山坡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雨来山庄。
他与黑觋约定好了,黑觋混入囚犯队伍中进入矿场后会定期传讯回来,告知韩青自己在矿洞底下的进展。
韩青虽然对这件事始终存着几分不放心,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距离上次交易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他从散修中寻到的那七个人,这几日一直被他安排在偏院住着,每日好吃好喝供着,丹药也不吝啬,但始终没有给他们安排具体的事做。不是他不想用,而是他必须先摸清这些人的底。
他挨个将他们叫到书房,闲谈之间用惑神术一一试探,结果发现其中有两个人的问题不小。
其中一个正是他之前颇为看好的那个中年儒士——说话条理分明,谈吐温文尔雅,在一众粗野的散修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可惑神术之下,这中年儒士做过的事便藏不住了:他曾在溪国边境截杀过同为散修的同道,抢了对方的储物袋还将尸体抛入河中毁尸灭迹。投靠韩青的目的也很直接——看上了凡俗使手里源源不断的丹药和灵材,打算捞一笔就走,毫无长期效力的打算。
另一人则是个练气三层的精瘦汉子,此人倒没杀过同修,但在浮南国北境以坑蒙拐骗为生,骗了好几个散修的低阶丹药,还打算打着韩青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
韩青将两人叫到正厅,当着其他散修的面直接驱逐了。他没有下杀手,不是仁慈,而是不值得。这两个人出了雨来山庄的门,自然会有人替他盯着。
剩下五人通过了惑神术的测试。
张绣娘,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修,练气三层,专攻符箓激发之道,那天在讲道会上分享指尖灌灵手法的就是她。苏青娥,比张绣娘年轻几岁,修为练气二层,但一手调配淬火液的本事连那个做了几十年账房的老修士都自叹不如。
计彪,沉默寡言,修为却是五人中最高的,练气四层,曾在坊市里做过数年账房,对附近几国的灵材行情了如指掌。
郭负,身手矫健,专攻风属性符箓和遁速身法,是韩青原本就看中的信使人选。鹿章,年纪最小,只有练气二层,但他有一个其他四人都不具备的优点——他是浮南国本地人,对浮南的山川地理、各家族势力、皇城官场的门道都摸得一清二楚。
韩青想的也比较直接,他不能只靠杰拉措一人来了解凡俗势力。
鹿章的存在是对杰拉措的制约,也是自己给他提个醒。
韩青将这五人安排在山庄西侧一处独立的小院里住下,划了一片区域给他们,又拨了一批日常修炼所需的低阶丹药和符纸分发给五人。
他对五人说得很清楚:先在山庄里安心住下,每日自行修炼,等杰拉措回来之后,由杰拉措统管他们。
五人躬身称是,各怀激动地退下了。
韩青刚回到书房,还没坐稳,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杰
拉措推门进来的时候,韩青愣了一下。他让杰拉措去周边六国给凡俗使送信,以杰拉措的脚程,就算用了神行符,往返六国少说也要半个月。可这才过了几天,杰拉措便回来了,面色疲惫,灰布短褐上还破了好几道口子,一看就是路上与人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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