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韩青抓走驼子的时候,好几个散修都看见了——他们亲眼看着韩青一个闪身出现在驼子面前,双指如剑将人制住,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驼子拎出了偏厅。
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在场的散修们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韩青就已经消失在门外了。
此刻他们坐在原地,脸上虽然都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眼神里的忐忑藏不住。
有几个散修坐在靠后的位置,频频往门口瞟,屁股在蒲团上挪来挪去,想走又不敢走,生怕这一起身就被韩青当成下一个驼子。
还有几个散修一脸无所谓地靠在墙上,他们自问没做亏心事,韩青抓谁都与他们无关。
更多的人则是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话题无外乎是那个驼子到底犯了什么事,韩仙使会不会迁怒于旁人,今天这场讲道还能不能继续。
韩青踏进偏厅时,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后又齐刷刷地移开。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榕树上几只鸟在扑棱翅膀。
韩青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要么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要么假装在研究蒲团上的纹路,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
“怎么都不说话了。”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撩起袍角盘膝而坐,“方才不是讨论得挺热闹的么。”
没人应声。
韩青也不急,目光越过前排那些低着头的身影,落在了后排那几个频频往门口瞟的散修身上。
看他们的坐姿就知道,双腿已经不知不觉地从盘膝变成了半蹲,手掌撑着地面,随时准备站起来走人。
他便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和缓了几分:“诸位不必拘束。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更不是阎罗殿。那位驼背道友是有些私事需要与我单独聊聊,与诸位并无关系。今日请诸位来是交流道法,来去自由——若有急事需要先行离开,尽可自便,不必顾忌。”
后排那几个散修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偏厅。
他们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石径上渐渐远去,但最后也没有跑起来——韩青这句话至少让他们相信,走出去不会有什么后果。
韩青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将目光收回来,落在留下来的散修身上。走了几个,但大部分人没动。
韩青盘膝坐定,双手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诸位修炼的功法各不相同——有的修引气诀,有的是家传心法。功法路数虽不一样,但单从境界上来说,韩某虚长诸位几阶,一路从练气初期摸爬滚打过来,多少攒了些心得体悟。有些关隘是共通的,拿出来与诸位分享,或有可取之处。”
他顿了顿,目光在散修们脸上扫了一圈。
练气三层的修士占了大多数,这个阶段的修士最尴尬——引气入体已经完成,但灵力的积攒速度和经脉的承受力都还远远不够冲击更高的境界。
很多人在这个阶段一卡就是好几年,甚至一辈子。
韩青便从这里入手,讲起自己对练气三层到四层之间那道关卡的看法。
他一开口,偏厅里的气氛便渐渐松了下来。
散修们发现韩青是真的在讲道,不是在敲打他们,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弛,有人悄悄从蒲团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更有甚者,听的摇头晃脑。
韩青讲完之后,陆续有散修开始提问,有请教功法关隘的,也有询问符箓激发技巧的。
韩青一一作答,偶尔也会反问几句,让散修们分享自己的经验。
散修们所修炼的功法各不相同,但说到底,低级功法都有相通之处。
韩青修炼的是玄元引气诀的全本,而台下这些散修中不少人修炼的还是残本,有的是从坊市里淘来的二手货,有的是师父临终前口传心授只传了一半,还有几个甚至连完整的经脉行气图都没见过,全靠自己摸索。
这些内容对他来说太低级了,低级到讲起来都觉得无趣,但对于台下这些连基础都没打牢的散修来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久旱之后的第一场雨。
散修们也会分享自己对修行的看法。
其中有个练气四层的散修分享了自己激发符箓的一个小手法,不用灵力去催符纸,而是将灵力提前注入指尖,在符纸离手的瞬间才将灵力灌入符文中。
韩青试了一下,发现这手法能让符箓的激发速度快上至少三成。
还有一个常年以炼制低阶符器为生的老修士,详细拆解了如何用最基础的材料调配出近似中阶灵材效果的淬火液。
这些偏门技巧在宗门里根本没人会教,但对散修来说却是压箱底的吃饭本事。
这一天下来,有好几个散修突破了。
一个卡在练气二层多年的老者,在听完韩青讲解引气入体的关隘之后,当场盘膝坐下,周遭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一炷香之后睁开眼,已是练气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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