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被这人气得发笑。
笑声在偏院里回荡,把驼子没说完的那半句话生生堵了回去。
“看你年纪不小,怎会如此天真?”他收了笑声,低头看着那张被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摆出一副有恃无恐姿态的脸,“你觉得说个名字出来就能吓住我?”
驼子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他在南疆散修圈里混了这么多年,靠着明先生三个字横着走,哪个散修听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
可眼前这年轻人听了这个名字不但没放人,还笑。“你——你竟敢对明先生不敬!”
韩青只觉得跟这种人说话很无趣。
他转过身,将双手重新负在身后。“周义,撬开他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敲出来。”
“得令。”
周义将旱烟杆往腰后一别,大步上前,一把拽住驼子的后领就往屋里拖。
驼子被拖得在地上打了个滚,那口高高隆起的驼背硌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扭过头,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嚣:“韩青!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后悔的!明先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这个卑贱的凡人,不要碰我——”话音未落,周义回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这一拳又沉又准,正砸在驼子的门牙上,两颗黄牙应声而飞,血沫子从嘴角溅出来。
驼子虽然是修仙者,但灵力被韩青封了个严严实实,此刻跟一个健硕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捂着满是血的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哀嚎,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韩青看着周义将驼子拖进屋里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剩下的那几个也一并审了,神鹰堡的,溪国的,把他们的嘴都撬开。”
吩咐完周义,韩青便回了洞府。
田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清明,神情憨厚,没有被附身的迹象。
黑觋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或许是回了那面黑旗中,或许是附在别的什么东西上四处游荡。韩青也不去管他,这老鬼来无影去无踪,他也习惯了。
田朴见他进来,放下茶盏,说那个晕倒的汉子醒了。
他在飞龙身边守了小半天,趁飞龙昏睡时替他换了伤药,并且跟飞龙的同行者聊了一会。
田朴从兵主口中打听到一件事——这汉子在来浮南之前受过极重的伤,据他说是中了剧毒,骨头断了好几根,浑身皮开肉绽,本应卧床数月才能下地。
可他却只用了三五天便好利索了,原因无他,就是吃了很多肉。
每天两只大肥羊,外加五只鸡,吃完了便运功,运完了便昏睡,睡醒了接着吃。
韩青听完这话,心中有了计较。
这名叫飞龙的汉子,绝对有化灵诀的传承。
他之前替昏倒的飞龙施救时便已发现,飞龙体内的行气路线与化灵诀如出一辙,前三层完全吻合,到了第四层更是自行向外拓展,从足阳明胃经一路运转至足太阴脾经。
而飞龙能在三五日内痊愈,靠的正是化灵诀最核心的特性——吞噬万物,转化为己用。
那些羊肉和鸡肉进了他的肚子,便被化灵诀炼化成了最精纯的气血,用来修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种恢复方式,与韩青每次服下金枫丹后运转化灵诀炼化药力,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只是飞龙没有灵根,炼化出来的不是灵力,而是凡俗武者的内力。
韩青让田朴在洞府外等候,独自走进了飞龙休息的石室。
飞龙正靠坐在石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但气色比昨天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而有神。见韩青进来,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行礼,被韩青抬手制止了。
韩青在他床边的石墩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他对飞龙的功夫很感兴趣,想与飞龙做个交换。
他可以给飞龙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富,可以给飞龙在浮南国至高无上的地位,只要飞龙肯将那套功法传授给他。
飞龙靠在石床上,那双久经沙场的老辣眼睛静静地看着韩青。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说仙师看上的,想必不是他那几手三脚猫的凡俗武技,而是他那种能快速恢复的功夫。
韩青没有否认。
飞龙也很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条,他要韩青治好小少爷,并且收小少爷为徒。韩青直接答应了——那幼童天生水灵根,六寸半的资质放在整个驱灵门也是拔尖的苗子,本就是要上报宗门的好材料。
至于收徒,韩青也明说了,那孩子会拜更厉害的人为师,不会拜在自己门下。
飞龙点了点头,说当年老爷救他一命,如今他将这份恩情还清了。
第二条,飞龙说他也要成为修仙者,像韩青一样。
韩青如实告诉他,他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飞龙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落寞。
他这一生都在刀口上讨生活,见过修士脚踏虚空、呼风唤雨的模样,也见过兵主那样的人物在修士面前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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