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玮接过资料,快速翻看。
化工厂的地址在城北工业区,已经荒废多年。主营产品里确实包括特种涂料,其中一款“耐高温防腐蚀涂料”,主要成分就是蓝晶石粉末。
“周建国和刘建民身上的粉末,就是这种涂料?”
“成分对得上。”老韩说,“但有一点很奇怪——这种涂料是液态的,喷涂后固化。可提取出来的粉末,是纯的蓝晶石,没有树脂和其他添加剂的成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粉末不是从涂料上掉下来的。”老韩说,“是直接用蓝晶石原矿研磨的粉末,纯度很高。应该是有人故意撒在他们身上的。”
故意撒的。
林天玮脑子里闪过那个画面——凶手杀完人,摆好姿势,然后从某个容器里抓出一把粉末,均匀地撒在尸体上。
为什么?
为了某种仪式感?还是为了留下什么标记?
“林美华现在在哪儿?”他问。
顾真在旁边轻声说:“死了。二〇一四年,煤气泄漏。”
林天玮转过头看他:“你信?”
顾真愣了一下。
“现场勘查的结论确实是意外。”他说,“但那个时间点……周建国的失踪案,她刚申请重新调查一个月。”
林天玮没说话,盯着手里的资料看了很久。
一个妻子,丈夫失踪五年,忽然申请重新调查。一个月后,她死于煤气泄漏。
而现在,丈夫的尸体上,有她工厂里独有的蓝晶石粉末。
“去查。”他合上资料,“查林美华死前一个月都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查她那个化工厂,当年和谁有业务往来。查她那个煤气泄漏的案子,把原始卷宗调出来。”
“好。”
顾真转身要走,又被林天玮叫住。
“还有。”林天玮说,“查一下林美华和柳如烟的关系。”
“柳如烟?”
“她说过,她妈是周建国的姐姐,死了很多年。”林天玮说,“但没说过她妈是怎么死的。查清楚。”
下午三点,林天玮独自开车去了城北工业区。
光明化工厂的旧址在一片荒凉的厂区最深处。四周的围墙已经坍塌了大半,厂房的窗户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声。
林天玮踩着碎砖走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废弃的设备。巨大的反应釜锈迹斑斑,管道七零八落地堆在地上。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一脚踩下去,扬起一阵尘雾。
他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要离开时,目光忽然落在墙角的一堆杂物上。
那是一堆破旧的编织袋,有的已经腐烂,里面的东西漏出来,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丘。林天玮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碎屑。
灰白色的粉末。
他掏出手套戴上,捏起一点凑到眼前。粉末在光线下泛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蓝晶石。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角落里,曾经堆放过大量的蓝晶石粉末。现在大部分已经风化或被清理,但残留的痕迹还在。
凶手就是从这儿取的粉末。
问题是,这里已经倒闭八年了。如果凶手八年前来过这里取粉末,那不稀奇。但如果凶手是最近才来过——
林天玮蹲下身,仔细看那些编织袋。
有几只还没完全腐烂,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他掏出手机照明,凑近了看。
“光明化工厂,生产日期:二〇一〇年三月。”
二〇一〇年。
刘建民死于二〇一〇年五月之后。周建国死于二〇〇九年八月。两个死者身上都有粉末,说明凶手是在二〇一〇年之后才把粉末撒上去的。
也就是说,凶手至少来过两次。
第一次,二〇〇九年或二〇一〇年,杀人藏尸,撒粉。
第二次,最近,又来取粉?
不对。
林天玮盯着那几只编织袋。如果凶手八年前取过粉,这些袋子应该是那时候被翻动过的。但眼前这些袋子,虽然破旧,摆放却很整齐。不像是被人翻过,倒像是——
像是有人后来整理过。
他心头一跳,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厂房。
有人在不久前,来过这里。
从化工厂回来,林天玮直接去了档案室。
他调出了林美华的死亡卷宗。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晚上十点左右,邻居闻到煤气味报警。消防破门后发现林美华倒在厨房,煤气灶开着,窗户紧闭。法医鉴定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结论为意外。
卷宗很完整。现场照片、尸检报告、邻居证言,一应俱全。
太完整了。
林天玮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办案民警的签字上。
周永年。
那是现任市局副局长周永年的签名。二〇一四年,他是城北分局刑侦大队长。
林天玮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女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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