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法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受害者家属,有看热闹的市民,也有便衣警察。林天玮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被告席上的那些人。
钱礼达,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那副儒雅的笑容。他旁边是周永年,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再旁边是林美华,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赵虎已经死了,但还有几个拆迁队的打手,被控故意伤害、寻衅滋事。
这是本市有史以来最大的案件。一个横跨十年的连环案,涉及两具白骨、八百万黑钱、一个房地产大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还有一个省公安厅的“保护伞”。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们心上。
“被告人钱礼达,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
钱礼达听着那些罪名,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被告人周永年,涉嫌故意杀人罪、包庇罪、受贿罪、徇私枉法罪……”
周永年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被告人林美华,涉嫌故意杀人罪、包庇罪……”
林美华始终没有抬头。
宣读起诉书用了整整两个小时。结束后,审判长宣布休庭,下午继续。
林天玮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忽然被人拉住了袖子。
他低头一看,是个老太太。瘦小,满脸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你是林队长?”
“我是。您有什么事?”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来。
“我儿子……我儿子是刘建民。”
林天玮愣住了。
刘建民的家人?刘建民不是离了婚,没人管吗?
“我儿子不孝顺,离婚后就不管我了。”老太太说,“可那是我儿子啊。他死了十年,我都不知道。要不是你们查出来,我到现在还以为他在外面混呢。”
她抓住林天玮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谢你。谢谢你们。”
林天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老太太被人扶着走了。林天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顾真走过来,轻声说:“林哥,该吃饭了。”
“走吧。”
两人走出法庭,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坐下。
“下午审什么?”顾真问。
“钱礼达和周永年的对质。”林天玮说,“林美华的案子,可能要单独审。”
顾真点点头,低头吃面。
吃了两口,他忽然抬起头:
“林哥,那个张志远……真的抓不了吗?”
林天玮的动作顿了一下。
“抓不了。”他说,“证据不足。”
“可是林美华那张照片——”
“照片能说明什么?”林天玮放下筷子,“一张照片,证明不了他和周永年的关系。周永年咬死了不开口,我们就没办法。”
顾真沉默了。
他们都明白,这个案子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鱼。那条鱼现在还在水里游着,看着岸上的一切。
“会有机会的。”林天玮说,“周永年不开口,不代表别人不开口。”
他想起那个烧了一半的账本。那个血红的“对不起”下面,还有没有别的秘密?
他总觉得,那个账本里,还藏着什么。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第一个被带上来的证人是钱礼达的财务总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说话细声细气。他交代了那八百万的去向——被分成了几十笔,转到了十几个皮包公司,最后进了钱礼达的个人账户。
“那林美华那笔呢?”公诉人问。
“林美华那笔……是周局长安排的。”财务总监说,“不,周永年安排的。他让我们转给林美华三十万,说是……说是辛苦费。”
“什么辛苦费?”
财务总监低下头:“处理尸体的辛苦费。”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周永年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财务总监大喊: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法警冲过来把他按回座位上。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被告人周永年,请注意法庭秩序!”
财务总监低着头,不敢看他。
接下来是钱礼达。
他走上证人席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副儒雅的笑容。他看了周永年一眼,又看了看林美华,然后转过头,面对公诉人。
“钱礼达,你认识周永年吗?”
“认识。”钱礼达说,“我们是朋友。很多年的朋友。”
“他帮你做过什么?”
钱礼达想了想:“帮我摆平过一些事。比如拆迁的时候有人闹事,他出面打个招呼,事情就解决了。”
“他收过你的钱吗?”
“收过。”钱礼达说得坦坦荡荡,“逢年过节,会送点礼。这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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