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
哈尔滨道里区“飞驰汽车贸易公司”的展厅里,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平日里,这家主要卖卡车、拖拉机的国营公司,今天展厅中央却停着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上海牌SH760A,车身线条流畅,车头立着银色的“上海”标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
展厅外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有穿着工装来看热闹的工人,有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车真俊!”
“听说得两万多块钱呢!顶咱一辈子工资!”
“谁买得起啊?”
“还能有谁?靠山屯那个卓全峰呗!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卓全峰今天特意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胡玲玲跟在他身边,穿一件红格子外套,六个闺女跟在后面,大丫二丫手拉着手,三丫四丫好奇地东张西望,五丫六丫被奶奶张桂兰一手牵一个。
“卓董事长,欢迎欢迎!”汽车公司经理姓马,五十多岁,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车昨天刚从上海运过来,全哈尔滨就这么一辆!您看看,这漆面,这内饰……”
卓全峰走到车前,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冰凉的触感,烤漆光滑得像镜子。他拉开车门,里面是米色的座椅,木纹仪表盘,方向盘上裹着真皮。这配置,在1988年绝对是顶级的。
“马经理,能试试车吗?”他问。
“能!太能了!”马经理赶紧招呼司机,“小刘,把车开出来!让卓董事长试驾!”
车子缓缓开出展厅,在公司的试车场上转了几圈。卓全峰坐在副驾驶,胡玲玲和孩子们坐在后座。车子很稳,发动机声音很轻,比合作社那几台破卡车强太多了。
“他爹,这车……真挺好。”胡玲玲小声说,手摸着座椅,“就是太贵了……”
“贵有贵的道理。”卓全峰回头看她,“以后出去谈生意,总不能总开卡车去。这车是门面,也是实力。”
试完车,回到展厅。马经理拿出购车合同:“卓董事长,车价两万五千八,加上运输费、上牌费,总共两万七千六。您看……”
两万七千六!胡玲玲倒吸一口凉气。合作社现在是有钱,可两万七千六,能盖十间大瓦房,能买五台卡车,能供几十个孩子上学……
“玲玲。”卓全峰看出妻子的犹豫,低声说,“这车不光是为了面子。你想,以后去省里开会,去外地谈生意,有辆车方便。而且,这也是给合作社打广告——咱乡镇企业也能买得起轿车,说明咱们实力强。”
胡玲玲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签合同,交钱。两万七千六的现金,装了满满一皮箱。马经理点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卖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人用现金买轿车。
“卓董事长,您……您这是……”他看着那一沓沓“大团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合作社的钱,干干净净。”卓全峰淡淡地说,“每一分都是大伙儿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
手续办完,拿到车钥匙。卓全峰把钥匙递给胡玲玲:“你来开第一程。”
“我?”胡玲玲愣了,“我、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卓全峰笑了,“培训学校不是开了驾驶课吗?你也去学。以后咱们合作社的女同志,也要会开车。”
胡玲玲握着钥匙,手心全是汗。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坐进驾驶室,深吸一口气,拧钥匙,踩离合,挂档——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妈妈会开车!”六丫在后座拍手。
车子缓缓驶出汽车公司,开上中央大街。顿时,整条街都轰动了!
“快看!轿车!”
“那是谁家的?”
“靠山屯合作社的!卓全峰买的!”
行人驻足,自行车停靠,连公交车里的乘客都探出头来看。这年头,哈尔滨街上跑的轿车,要么是政府的公车,要么是外宾的专车。私人买轿车?全市都没几辆!
车子开得很慢,胡玲玲紧张得手心冒汗。卓全峰坐在副驾驶,握着她的手:“别紧张,放松。就当开拖拉机,只是这个更稳。”
车子开到合作社省城办事处楼下时,门口已经围了几百号人。孙小海、王老六他们早就听到消息,带着合作社的员工等在门口。车子一停,鞭炮就响起来了——是孙小海特意买的,一千响的挂鞭,噼里啪啦炸得震天响。
“全峰!牛啊!”孙小海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这车,真带劲!”
卓全峰下车,把钥匙扔给他:“想开不?去试试。”
“我?”孙小海连连摆手,“我可不敢!这玩意儿金贵,碰坏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怕啥?”卓全峰拉开车门,“上车,我教你。”
孙小海战战兢兢地坐进驾驶室,摸着方向盘,手都在抖。卓全峰坐在旁边,一步一步教他:踩离合,挂一档,松离合,轻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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