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工商局给的一个月期限怎么办?”有人问。
“拖!”卓全峰斩钉截铁,“一方面整理材料,一方面找关系疏通。我就不信,咱们堂堂正正做企业,还能让人给整垮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集团上下忙得脚打后脑勺。财务室灯火通明,会计们翻着几米高的账本;档案室堆满了合同单据,李明带着几个大学生日夜整理;各分公司自查自纠,把可能有问题的地方都捋了一遍。
但外部压力越来越大。
六月十五日,市税务局来人查账,一查就是三天。六月十八日,审计局进驻,要查三年的账。六月二十日,连环保局都来了,说养殖场污染环境,要罚款。
最麻烦的是银行。六月二十二日,市工商银行通知:鉴于政策风险,暂停对兴安集团的所有贷款,已发放的贷款要提前收回。
“王行长,这不合规矩吧?”卓全峰赶到银行,强压着火气,“我们的贷款都有抵押,按时还息,凭什么提前收回?”
王行长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打着官腔:“卓董事长,这是上面的精神。清理整顿期间,要对高风险企业收紧信贷。你们集团现在……风险很高啊。”
“多高的风险?我们哪笔贷款逾期了?哪笔利息没交?”
“这不是逾期不逾期的问题。”王行长推过来一份文件,“你看,这是市里的通知。我们也是按章办事。”
文件是真的,盖着市政府的章。卓全峰知道,再说也没用了。
从银行出来,他站在大街上,看着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冰凉。银行贷款一断,集团现金流立马就紧张了——工资要发,货款要付,材料要买,哪样不要钱?
屋漏偏逢连夜雨。回到集团,又传来坏消息:深圳电子厂的香港客户听说国内政策收紧,要求暂停发货,等政策明朗再说。
“王八蛋!”栓柱在电话里骂,“这帮势利眼!去年求着咱们供货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一看风向不对,立马变脸!”
“正常。”卓全峰反而冷静了,“商场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栓柱,你在深圳稳住,该生产还生产,库存先放着。等风头过去,有他们求咱们的时候。”
话虽这么说,但压力是实实在在的。到六月底,集团账上的现金只剩下不到十万,而月底要发的工资就要八万,还有十几万的货款要付。
六月二十八日晚,卓全峰回靠山屯。一进院,就感觉气氛不对——上房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推门进去,屋里坐满了人:老爹卓老实坐在炕头,大哥卓全兴、三哥卓全旺坐在凳子上,三嫂刘晴站在灶台边,还有几个本家叔伯。
“全峰回来了。”老爷子磕磕烟袋,“坐,有事商量。”
卓全峰坐下,心里明白——这是要开家族会议了。
果然,大哥先开口:“全峰,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你的公司要黄了?真的假的?”
“遇到点困难,正在解决。”卓全峰说。
“别糊弄我们!”三嫂刘晴插嘴,“我都听说了,银行要收贷款,客户不要货,工商局要吊销执照!全峰,不是三嫂说你,当初让你稳当点,别铺那么大摊子,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你少说两句!”三哥卓全旺瞪她。
“我为啥少说?”刘晴来劲了,“现在公司要黄了,咱们投进去的钱咋办?我家那两千块,可是攒了十年的血汗钱!”
“就是。”一个本家叔伯说,“全峰,咱们信你,把棺材本都投进去了。现在要是赔了,咱们可咋活?”
屋里七嘴八舌,都是要钱的、抱怨的、说风凉话的。卓全峰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等大家说累了,老爷子敲敲烟袋:“都静一静!让全峰说。”
卓全峰站起来,环视一圈:“各位叔伯,兄弟姊妹。集团是遇到困难了,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大家投的钱,一分不会少。但要给我时间。”
“时间?多少时间?”刘晴问,“等公司黄了,你拿啥还?”
“三个月。”卓全峰说,“三个月内,如果集团渡不过难关,我卓全峰砸锅卖铁,也会把大家的钱还上。但如果渡过了,集团会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分红翻倍。”
“空口白话,谁信啊?”有人嘀咕。
“我立字据!”卓全峰拿出纸笔,“白纸黑字,我签字画押。如果还不上钱,我这栋新房,还有那辆车,都卖了还债!”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爷子缓缓开口:“全峰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还能说啥?一家人,有难同当。我老头子还有三百块钱棺材本,明天拿来,给你应急。”
“爹!”卓全峰眼圈红了。
“别说了。”老爷子摆摆手,“你爷在世时常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你遇到难处,家里人不帮你,谁帮你?”
大哥卓全兴沉默半晌,也开口了:“我……我那儿还有五百,明天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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