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树根,爬到树上,一只手抱住树干,另一只手用砍刀割灵芝的柄。灵芝的柄很硬,像木头一样,砍了好几刀才割断。他一只手抓住灵芝的伞盖,轻轻地从树干上取下来,灵芝很沉,脸盆大,少说两三斤重。他从树上跳下来,把灵芝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伞盖上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每圈代表一年,数了数,一百多圈,少说一百年。伞盖的边缘有一小块裂痕,像是被虫子咬过,但不大,不影响整体品相。背面的孢子粉很厚,金黄色的,用手一摸就掉,像金粉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
“好灵芝。”卓全峰把灵芝用布包好,放进背篓里,小心地固定好,怕颠碎了。
三个人又在周围找了一圈,又找到了几棵小灵芝,巴掌大,没采,留着让它接着长。卓全峰说,“采大留小,不能赶尽杀绝。大的采了,小的留着,过几年再来,又有大的了。”
回到屯里,天快黑了。卓全峰没回家,直接去了老刘头家。老刘头躺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像一只快没电的钟摆。卓全峰把灵芝从背篓里拿出来,捧到老刘头面前,“刘叔,灵芝采回来了,百年灵芝,脸盆大。”
老刘头睁开眼睛,看了看灵芝,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眼角有两滴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他的手动了动,想摸灵芝,抬不起来。卓全峰把灵芝放在他手边,他的手摸到了灵芝的伞盖,摸了摸,又摸了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卓全峰把灵芝切了一小块,炖了汤,喂老刘头喝了几口。老刘头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咽得很费力,喝了小半碗,就不喝了,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睡了。
那天夜里,老刘头走了。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笑,手边放着那棵灵芝。
卓全峰蹲在老刘头家的院子里,抽了一夜的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睡着了。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别难过了”。
天亮了,卓全峰站起来,把烟头掐灭,走进屋。老刘头的儿子从省城赶回来了,跪在炕前哭。卓全峰把灵芝递给老刘头的儿子,“这是你爹要的灵芝,我没来得及给他炖汤喝,你留着吧,做个念想。”
老刘头的儿子接过灵芝,捧着,哭得更厉害了。
卓全峰出了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老刘头不在了。靠山屯的老一辈,又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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