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春第一单大生意
二月二十,张玉民起了个大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芽苞,井台边的冻土也松软了。他打了桶井水洗脸,冰凉的井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爹,周叔叔来了。”婉清从屋里探出头。
张玉民擦干脸,看见周建军正从院门外进来。这位林场书记的儿子今天穿了身崭新的军绿色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
“玉民哥,早啊!”周建军嗓门洪亮,“今儿个可是个大日子,咱们的游戏厅开业!”
张玉民笑着迎上去:“建军,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个事。”
两人进了堂屋。魏红霞已经泡好了茶,是用山里采的野菊花晒的,金黄透亮,有股子清香味儿。
“嫂子,别忙活了。”周建军接过茶碗,“玉民哥,咱们那游戏厅,设备都调试好了。十台游戏机,五台台球桌,全是最新的。我托人在广州买的,一台游戏机八百块,台球桌便宜,三百块一台。”
张玉民心里算着账:十台游戏机八千块,五台台球桌一千五百块,再加上房租、装修、办手续,总共投了一万二。他出了五千,周建军出七千。这是他们合伙的第一桩大买卖。
“建军,今天开业,都请了哪些人?”张玉民问。
“该请的都请了。”周建军掰着手指头数,“工商局、税务局、派出所,我都打了招呼。还有我爹那些老战友,在县里各部门当头头的,也都递了帖子。对了,我还请了斧头帮的王铁柱,咱们在这片做生意,得跟地头蛇打好关系。”
张玉民点点头。他明白周建军的意思。八十年代初,个体经济刚起步,开游戏厅这种新鲜玩意儿,得黑白两道都有人照应。
“斧头帮那边,我去谈。”张玉民说,“我跟王铁柱打过交道,还算说得上话。”
“那敢情好。”周建军说,“玉民哥,游戏厅的经理,我想让你来当。你管事儿,我负责疏通关系。利润咱俩五五分成,咋样?”
张玉民想了想:“建军,我店里生意忙,还得忙养殖场的事,恐怕顾不过来。这样,经理让你的人当,我派个副经理,帮着管账。分成还是五五,但我拿四成就行,那一成给经理当奖金。”
周建军眼睛一亮:“玉民哥,你够意思!成,就这么定了!”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周建军看看手表:“八点了,咱们得过去了。游戏厅九点开业,得提前准备准备。”
张玉民换了身干净衣服——是魏红霞新给他做的蓝布中山装,料子厚实,穿着精神。又让婉清和静姝看店,他带着马春生,跟着周建军去了游戏厅。
游戏厅在解放街最热闹的地段,三间门脸,门头上挂着“兴安娱乐城”的牌子,红底金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是些半大小子,扒着玻璃窗往里瞅。
“让一让,让一让!”周建军拨开人群,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装修得挺像样。墙上贴着香港电影明星的海报,周润发、张国荣,一个个帅得晃眼。十台游戏机排成两排,屏幕上显示着“街头霸王”“拳皇”的字样。五张台球桌摆在里间,绿色绒布台面,看着就高档。
“玉民哥,你看咋样?”周建军得意地问。
“不错。”张玉民点点头,“就是这游戏机,小孩儿玩多了会不会上瘾?”
“上瘾才好呢!”周建军笑了,“他们上瘾,咱们才挣钱。玉民哥,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年轻,兜里都有钱。一台游戏机一天能挣三四十,十台就是三四百。台球桌便宜点,一局五毛钱,一天也能挣百八十的。加上卖汽水、瓜子,一个月纯利最少五千块。”
五千块!马春生听得直咂舌:“我的乖乖,顶我种地十年挣的!”
张玉民心里也吃惊,但面上不露:“建军,生意好了,眼红的人就多。咱们得防着点。”
“我知道。”周建军说,“所以我请了斧头帮来镇场子。每个月给他们三百块保护费,保咱们平安。”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刘大炮从车上跳下来。
“玉民!建军!”刘大炮嗓门大,“开业大吉啊!”
“刘科长,您来了!”周建军赶紧迎上去。
刘大炮是代表林场来的,送了个大花篮,摆在门口。接着又来了几拨人,都是周建军请的客人:工商局的李科长,税务局的王股长,派出所的赵副所长……个个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张玉民挨个招呼,递烟倒茶。他虽然不擅长应酬,但态度诚恳,倒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九点整,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周建军剪了彩,宣布“兴安娱乐城”正式开业!
二、斧头帮赴宴谈条件
开业第一天,生意火爆。十台游戏机前围满了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游戏币。台球桌那边也满了,几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青年叼着烟,装模作样地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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