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暑时节的暗流
处暑过后,秋风渐起。张玉民站在游戏厅二楼的窗户前,看着解放街上熙攘的人群,眉头却皱成了疙瘩。
“玉民哥,砍刀帮的人又来了。”马春生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在楼下转悠半天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张玉民往下瞥了一眼,果然看见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在游戏厅对面的烟摊前抽烟,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领头的那个叫二驴子,是砍刀帮新上来的小头目,脖子上纹着条青蛇,看着就瘆人。
“斧头帮刚倒,他们就惦记上了。”张玉民冷笑,“真是记吃不记打。”
赵老四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杆猎枪——不是打猎用的,是专门防身的老土铳,装的是铁砂子,近距离威力大。“玉民,要不我下去会会他们?这些兔崽子,不给点颜色看看,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别冲动。”张玉民摆摆手,“老四,把枪收起来。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能动不动就动家伙。”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一个染黄毛的小混混故意把烟头扔在游戏厅门口,正好溅在进来玩的一个孩子脚上。孩子“哇”一声哭了,家长不干了,跟黄毛吵起来。
二驴子叼着烟晃过去,一把推开家长:“吵吵啥?挡着老子路了!”
那家长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见二驴子这架势,有些怂了。黄毛更来劲了,伸手就要揪孩子衣领:“小兔崽子,哭丧呢?”
“住手!”张玉民从楼梯上走下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二驴子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哟,张老板出来了。正好,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玉民没理他,先蹲下身看那孩子。孩子脚背上烫了个红印子,好在不严重。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给家长:“大哥,带孩子去卫生所抹点药,算我的。”
家长千恩万谢地走了。
二驴子脸上挂不住了:“张老板,挺大方啊。那咱们的事儿……”
“屋里说。”张玉民转身往楼上走。
二、澡堂子里的谈判
下午三点,县城最大的“兴安浴池”二楼单间。张玉民只带了马春生一个人,两人都光着膀子,裹着浴巾,坐在冒着热气的池子边。
对面,二驴子带着四个手下,也光着膀子,露出身上乱七八糟的纹身。池子中间漂着个木托盘,上面摆着茶壶茶碗,还有两盒“大前门”香烟——这是道上谈判的规矩,在澡堂子里光溜溜的,谁也不能藏家伙。
“张老板,敞亮。”二驴子点了根烟,“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兴安游戏厅这块肥肉,我们砍刀帮看上了。一个月五百,保你平安。”
张玉民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五块钱一两的茉莉花茶,涩得他皱了皱眉。
“二驴子兄弟,我记得你们砍刀帮的地盘在城西吧?”马春生忍不住开口,“解放街这块,啥时候成你们的了?”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二驴子吐了个烟圈,“斧头帮倒了,这块地儿谁有本事谁占。我们砍刀帮三十多号兄弟,要家伙有家伙,要人有人。张老板,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玉民放下茶碗:“我要是不给呢?”
“不给?”二驴子笑了,“张老板,你游戏厅十台机器,一台两千五,总共两万五。要是哪天不小心着把火,或者进来几个不要命的把机器砸了,你可就亏大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马春生拳头攥得嘎嘣响,张玉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二驴子兄弟,钱我可以给。”张玉民说,“但得按规矩来。你们砍刀帮既然要接这片儿,就得拿出点诚意。不能光收钱不办事吧?”
“啥意思?”
“解放街一共二十三家店铺,你们要收保护费,不能光收我一家。”张玉民说,“要收,就都收。不然人家该说我张玉民好欺负了。”
二驴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张玉民会这么说。
“这……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那就计议计议。”张玉民站起来,“二驴子兄弟,今天咱们先到这儿。三天后,还是这个点儿,还是这个地方,咱们再谈。到时候,你把你们老大请来,我把这条街的老板们都请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二驴子犹豫了一下:“成,三天后。”
从澡堂子出来,马春生急得直跺脚:“玉民哥,你真要给他们钱?还要把别的老板都扯进来?”
“扯进来才好。”张玉民说,“春生,你去找刘掌柜、李裁缝、王大夫……把解放街所有老板都叫上,明天晚上在我家开会。”
“开会?开啥会?”
“开个团结会。”张玉民眼里闪过一丝寒光,“砍刀帮想吃下整条街,咱们就让他们崩掉几颗牙。”
三、解放街的老板们
第二天晚上,张玉民家堂屋里挤满了人。解放街二十三家店铺,来了十八个老板,都是拖家带口在县城讨生活的实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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