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伤必救,见幼必护,见危必助……”
“……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存之有节……”
这些是老猎人代代相传的规矩,是山里人的生存智慧。张玉民一条条读着,仿佛又听见老炮爷在耳边念叨:“小子,记住了,猎人不是屠夫。咱们靠山吃山,但不能吃绝户饭。要给山里的小东西留条活路,给咱们的子孙留口饭吃。”
“师父,我记住了。”张玉民轻声说,“不但记住了,还传下去了。婉清在整理这些规矩,要出书;小虎在学校学保护;静姝在唱山歌;秀兰在画画;春燕在跳舞。您的规矩,您的智慧,丢不了。”
他把书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想了想,又把盒子重新埋回土里,用脚踏实,盖上枯叶。
“师父,这些宝贝,还是留在这儿吧。这是咱们猎人的根,就让它在这儿生根发芽。”
四、意外的遭遇·老熊的问候
从山洞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张玉民看看天色,该往回走了。他挂起拐杖,沿着来路慢慢下山。
走到黑瞎子沟那片白桦林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空地上,站着一头黑熊。
熊不大,也就三四百斤,正低着头在地上刨什么东西。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看向张玉民。
一人一熊,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着。
张玉民没有动。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头他救过的熊,后腿还有点瘸。七年过去,熊老了,毛色不如以前油亮,动作也有些迟缓。但它还认得张玉民——从它的眼神就能看出来,那不是看猎物的凶狠,也不是看陌生人的警惕,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老熟人打招呼的眼神。
熊低低地吼了一声,不是威胁,更像是问候。然后它转过身,慢慢走进树林,消失在白桦林中。
张玉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有释然。
欣慰的是,他救过的熊还活着,活得不错。
感慨的是,七年时间,熊老了,他也老了。
释然的是,猎人时代真的结束了。现在的山里,猎人和猎物不再是敌对关系,而是共生的伙伴。
他想起老炮爷的话:“山里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记得;你对它坏,它也记得。”
是啊,动物有灵性。你救它,它记得;你不伤害它,它就不怕你。这就是和谐,这就是共生。
张玉民继续往山下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快到屯子时,他碰上了婉清带队的女子护林队。
“爹,您可回来了!”婉清迎上来,“对讲机怎么不响?我们还以为您出啥事了!”
“能有啥事?”张玉民笑,“就是去老地方转了转,看看老朋友。”
“老朋友?”婉清一愣。
“嗯,老朋友。”张玉民没有多说,“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实验区做科普宣传。”婉清说,“今天有省城来的中学生团,我们要给他们讲保护区的知识,带他们看动物,认植物。”
张玉民点点头:“好,好好讲。让城里的孩子知道,咱们山里有多好。”
女子队的姑娘们跟张玉民打招呼:“张爷爷好!”
“张站长好!”
“老爷子精神真好!”
张玉民笑着点头:“好,都好。你们忙去吧,注意安全。”
五、静姝的喜讯·山歌进省城
中午回到家,魏红霞已经做好了饭。玉米面饼子,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碗鸡蛋羹——专门给张玉民补身子的。
“又一个人进山,也不说一声。”魏红霞埋怨道,“万一摔着了咋办?”
“摔不着,路熟。”张玉民洗了手,坐在炕沿上,“静姝呢?不是说今天回来吗?”
“下午到。”魏红霞说,“说有好事要宣布。”
正说着,院里传来摩托车声。是静姝回来了,还带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
“爹,娘,我回来了!”静姝冲进屋,满脸喜色,“介绍一下,这是省歌舞团的李导演,这是王编剧。他们是专门来看咱们山林艺术团的!”
李导演四十来岁,文质彬彬;王编剧三十出头,精明干练。两人跟张玉民握手:“张站长,久仰大名。静姝同志在我们团表现非常出色,她创作的山歌和舞蹈,很有特色,很有生命力。”
张玉民请他们坐下:“过奖了,山里人瞎唱瞎跳,没啥艺术性。”
“不不不,很有艺术性。”王编剧说,“我们计划把静姝同志的山歌联唱《兴安岭的春天》改编成大型歌舞剧,搬上省城舞台。这次来,就是采风,收集素材。”
张玉民愣了:“搬上省城舞台?那得花不少钱吧?”
“省里拨专款,二十万。”李导演说,“主题就是‘生态文明,和谐共生’。静姝同志的作品,正好符合这个主题。”
魏红霞又惊又喜:“二十万?我的天……”
静姝笑着说:“爹,娘,这下咱们的山歌真的要唱出去了!不只唱给山里人听,还要唱给城里人听,唱给全国人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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