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春风吹绿了北京的护城河,聂红玉刚把黄土坡图书馆的建设图纸锁进抽屉,林晓燕就举着一封烫金信封冲进办公室,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激动:“聂总!全国食品行业峰会的邀请函!您被选为个体企业家代表了,这可是咱们北京个体户独一份的殊荣!”
信封上“全国食品工业发展研讨会”的字样格外醒目,落款是国家轻工业部。聂红玉指尖抚过烫金纹路,忽然想起1982年她刚从红星食品厂辞职时的场景——当时张厂长惋惜地说“个体户没前途”,劝她留在国营厂端“铁饭碗”,可她抱着三坛酱菜,硬是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如今能以个体企业家代表的身份站在全国峰会上,这本身就是对“个体户”三个字的最好正名。
“聂总,这次峰会在上海开,要去五天呢。” 林晓燕递上行程表,“轻工业部的通知说,还要您准备个发言,讲讲个体食品企业的发展经验。” 聂红玉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陈教授刚送来的“低盐发酵工艺”配方上:“发言就讲‘品质立身’,咱们的酱菜能从黄土坡卖到香港,靠的就是这四个字。”
回家说要去上海开峰会,柳氏正蹲在阳台侍弄那盆装着黄土坡泥土的月季花。听说要去五天,她立刻直起腰,围裙上还沾着泥土:“上海冷不冷?我给你缝件新的丝绵袄,比羽绒服还暖和。” 说着就翻出藏在箱底的真丝面料——那是聂红玉去年给她买的,她舍不得穿,一直留着做袄面。
沈廷洲正在给山西分厂打长途电话,挂了电话就往聂红玉手里塞了个牛皮纸包:“这里面是五百块钱,还有我战友的地址——他现在在上海警备区,有事你直接找他。” 他又拿出个军绿色的水壶,“灌满了菊花茶,火车上喝着败火。上海人精细,吃饭要是不合口,就去国营饭店点碗阳春面,别凑活。”
小石头抱着一本《少年百科全书》跑过来,扉页上是他歪歪扭扭的字:“娘,这是老师奖励我的书,你带着去上海,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他又凑到聂红玉耳边小声说,“我问过老师了,上海有卖天文望远镜的,你要是看到了,能不能给我买一个?” 聂红玉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没问题,等娘回来,给你带个最好的。”
出发前一天,陈教授特意来送他整理的《食品卫生规范细则》:“这是我结合北京饭店的标准和咱们酱菜的特点改的,峰会上肯定有专家提卫生问题,你拿着这个,腰杆能更硬。” 他扶了扶老花镜,“当年我下放黄土坡,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一般,现在果然成了大气候。” 聂红玉接过细则,纸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陈教授的心血,她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正是有这些人的支持,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1985年4月12日,聂红玉背着柳氏缝的丝绵袄,提着装满酱菜样品的手提包,踏上了开往上海的特快列车。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去上海,绿皮火车的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味、烟草味和肥皂味。她的座位靠窗,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摞《经济日报》,看到聂红玉的“全国食品行业峰会”代表证,眼睛一亮:“您是聂红玉厂长?我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正要去采访峰会!”
年轻人叫李向阳,刚从大学毕业,对个体企业家充满好奇:“聂厂长,您从地主成分的穷媳妇做到个体企业家代表,这中间肯定特别不容易吧?很多人都觉得个体户是‘投机倒把’,您怎么看?” 聂红玉给她倒了杯菊花茶,笑着说:“是不是投机倒把,要看做什么、怎么做。我从三口酱缸做起,靠的是真材实料,靠的是让老百姓吃得起、吃得放心,这就是正经生意。”
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黄土秃山变成青瓦白墙。李向阳拿着笔记本记个不停,聂红玉就给她讲黄土坡的酱菜如何选料,如何用酒店的流程管理方法优化生产,如何在成分歧视的年代坚持下来。旁边几个乘客也凑过来听,有个上海老太太听说她是做酱菜的,立刻说:“我们上海人最讲究吃,你这酱菜要是味道好,我回去帮你推销!” 聂红玉连忙拿出样品让她尝,老太太咬了一口酱萝卜,眼睛一亮:“这个味道正宗!比我们楼下酱园的还香!”
火车行驶了二十八个小时,终于抵达上海站。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各种写着单位名称的牌子。聂红玉刚走出站台,就看到“全国食品行业峰会接待处”的横幅,旁边站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的代表证,热情地迎上来:“聂厂长,您可来了!我是峰会接待组的小王,车都安排好了。” 他接过聂红玉的手提包,“这次峰会规格特别高,轻工业部的领导都来了,还有全国各大国营食品厂的厂长,您是个体企业家代表里最受关注的。”
峰会设在上海锦江饭店,这是当时上海最豪华的酒店之一。聂红玉走进大堂,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地毯厚得能没过脚面,让她想起前世住过的五星级酒店。办理入住时,服务员看到她的代表证,笑着说:“聂厂长,您的房间在12楼,是江景房,轻工业部的领导特意交代给您安排的。” 聂红玉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作为个体企业家,能受到这样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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