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不联系了。”沈晚星笑着回答,往嘴里塞了块水果,甜得发腻。
“可惜了,”朱爸爸摇头,“多好的孩子。”
是啊,多好的孩子。沈晚星在心里重复。只是这“好”已经与她无关。
最刺痛的是张大婶那句话。
张大婶不是真的婶婶,是李逸乘三班的初中同学,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考虑听者的感受。在某个亲戚的婚礼上,她拉着沈晚星的手,嘿嘿笑着说:“晚星啊,听说你前男友有宝宝了,真的吗?嘿嘿嘿,曾经那么嘚瑟,现如今,你只存在他的黑名单里!”
沈晚星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张大婶说什么呢,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她的心里已经血流成河。黑名单?也许吧。分手后她给李逸乘发过一条消息,发现自己已被删除好友。她试过打电话,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不是真的在通话中,只是被拉黑了。
曾经那么亲密的人,分享过文字和灵魂的人,最终成了彼此通讯录里的禁区。
更残忍的是迟珊珊的话:“真好真好,小三最后是沈晚星!”
迟珊珊是李逸乘的同学,也是沈晚星曾经的“朋友”。分手后沈晚星才知道,迟珊珊一直暗恋李逸乘,甚至在沈晚星和李逸乘还在一起时,就曾有意无意地制造过一些“巧合”。
“要放在以前,沈晚星真的开黑了,”沈晚星在日记里继续写道,“你的故事不需要我,我的梦自然而然就会醒来。”
她曾经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如果有人伤害她,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用她伶俐的口才和敏锐的观察力,让对方无地自容。
但这些年,她学会了沉默。不是宽容,而是疲惫。她发现愤怒也需要能量,而她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呢?”沈晚星问自己,也问夜空中的星星。
她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觉得那是小说里的桥段;不相信因果报应,因为好人不见得好报,坏人也未必有恶报;不相信大猪蹄子的臭嘴,那些甜言蜜语如樱花般美丽却短暂;更不相信地久天长,这世界变化太快,连山脉都会移动,何况人心。
“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银屏。想媚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这是李逸乘曾抄给她的一句词,来自柳永的《引驾行》。当时的沈晚星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句子优美。
现在她懂了。最苦的不是离别,而是离别后的思念;不是失去,而是失去后还必须继续生活。
“相萦。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
沈晚星轻轻念出下半阕,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寂寥。她终于明白,李逸乘当时抄这句词给她,或许就已经预示了结局——他们的感情,终将只存在于回忆中,成为“空万般思忆”。
人生如一串吊炉烧烤,哪有那么多如初见。肉会焦,炭会灭,再热闹的聚会也有散场的时候。
沈晚星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告诉沈晚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快四十岁的女人,眼中有疲惫,但也有倔强;脸上有岁月痕迹,但嘴角依然可以上扬。
她突然想起小鱼儿,她的姐姐,双子座,比她大一岁。小鱼儿也曾经历过一场痛彻心扉的第四种情,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时间才走出来。现在的她,独自经营着一家小花店,每天与植物为伴,平静而充实。
“姐,你是怎么放下的?”沈晚星曾问。
小鱼儿正在修剪一束百合,头也不抬:“不是放下,是装下。把那个人,那段感情,装进心里的某个角落,然后继续往前走。时间久了,那个角落会落灰,你会越来越少去打扫它。”
“可是疼怎么办?”
“疼就疼,”小鱼儿终于抬头,眼神平静,“疼证明你还活着。等有一天你不疼了,不是因为忘记了,是因为你学会了与疼痛共存。”
沈晚星现在明白了。她不需要忘记李逸乘,不需要否定那十年,不需要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她只需要承认:曾经爱过,现在不爱了;曾经痛过,现在依然会痛,但已经能够忍受。
“沈晚星不等风来很久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我的小鱼儿是我的信仰,我的心脏,再也不想为任何人跳动。”
这句话有些赌气的成分,但她允许自己有这样的时刻。允许自己愤怒,允许自己不甘,允许自己说一些绝对的话。重要的是,说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沈晚星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她是一家出版社的编辑,今天上午十点有个重要的选题会,她需要准备资料。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温暖而真实。屏幕上,是她正在策划的一本关于女性成长的散文集。她突然有了灵感,在文档中敲下一行字:
“樱花不渡春风,但春天依然会来。我们可以怀念那些随风而逝的花瓣,但不要错过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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