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尽,靠山屯的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的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像是春天提前敲响的鼓点。然而屯子里的气氛却不像天气这般明朗——谣言虽然暂时平息了,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感觉,让每个人都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
王老蔫又去了县城。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顺路的马车,而是天不亮就悄悄出了屯子,沿着河边的小路步行。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身后不远处,马强正裹着一件旧羊皮袄,不紧不慢地跟着。
马强在合作社干了两年多,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王西川最信任的帮手之一。他胆大心细,腿脚利索,在这冰天雪地里跟踪一个人,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王老蔫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在县道边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钻进路边一个废弃的看瓜棚子里。马强远远地趴在一条土坎后面,盯着那个棚子。
约莫一袋烟的功夫,一辆摩托车从县城方向驶来。骑车的人穿着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脸上捂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左右看看,也钻进了瓜棚。
马强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往前挪了几步,竖起耳朵。风声太大,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能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不一会儿,两人出来了,王老蔫脸色灰白,像是被训斥了一顿。骑摩托车的人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他手里,然后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王老蔫捏着信封,站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往回走。马强等他走远了,才从土坎后站起来,快步朝县城方向跑去——他要去找李国良科长。
靠山屯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王西川正和黄大山、王北川商量着开春后的生产计划。王望舒也在,她刚从鹿场回来,带来了鹿群越冬情况的报告。
“爹,鹿场一切都好。”王望舒翻开笔记本,“二十头母鹿都怀孕了,预计开春能产十四五只小鹿。‘大角’的鹿茸长得特别好,今年估计能收十二斤以上。”
“好。”王西川满意地点头,“望舒,你那个鹿茸深加工的方案,再细化细化。等过了这阵子,咱们就动手干。”
王望舒正要回答,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强推门进来,满脸兴奋:“西川叔!抓到了!”
“抓到什么了?”王西川心里有数,但面上不显。
“王老蔫!他跟‘黑皮’接头,被我亲眼看见!”马强喘着气,“我一路跟到县城,找到了李科长。李科长说,证据确凿,可以收网了!”
王西川霍地站起来:“走!”
当天下午,县公安局的吉普车开进了靠山屯。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跟着马强,直奔王老蔫家。
王老蔫正在家里喝酒,看见警察进来,手里的酒盅“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王德贵(王老蔫的大名),你涉嫌与违法犯罪分子勾结,破坏合作社正常经营,跟我们走一趟。”民警公事公办地说。
王老蔫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没……”
“有没有,回去再说。”民警不由分说,把他带上了车。
屯里人闻讯都出来了,站在路边指指点点。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掺和进去。
王老蔫媳妇追出来,哭天抢地:“当家的!你糊涂啊!”
黄丽霞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嫂子,别哭了。让他受点教训也好,以后才能好好过日子。”
王老蔫媳妇抱住黄丽霞,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县里传来消息:王老蔫全交代了。
“黑皮”真名叫赵黑子,是刀疤强的表弟。刀疤强判刑后,赵黑子一直想替他报仇。他找到王老蔫,许了一大笔钱,让他当内应。合作社的谣言是王老蔫散布的,那些“举报”也是他干的。钱有才收了赵黑子的好处,利用职权给合作社使绊子。
拔出萝卜带出泥。县纪委顺藤摸瓜,查出了钱有才更多的经济问题。他不但收了赵黑子的贿赂,还利用职务之便,收了好几个商户的黑钱。证据确凿,钱有才被双规了。
消息传回靠山屯,全屯沸腾。
“活该!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
“王老蔫也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那些坏人搅在一起!”
“还是西川厉害,不声不响就把这帮人收拾了。”
王西川听到这些议论,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这件事能这么快解决,多亏了李国良的支持和县公安局的果断行动。但更重要的是,合作社行得正、坐得端,经得起查,这才是根本。
王老蔫在看守所里关了三天。三天里,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态度还算配合。考虑到他是被人利用,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县公安局决定从轻处理:拘留十五天,罚款五百元。
王老蔫媳妇天天来求黄丽霞,让她帮忙说情。黄丽霞心软,跟王西川商量:“当家的,王老蔫虽然糊涂,但毕竟是一个屯子的。要不……你帮忙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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