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巨大的、由纯粹的黑色能量构成的烂泥。在那团烂泥之中,无数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面孔不断浮现、挣扎、又沉没下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刻骨的仇恨。
这就是“嗔”魔!
它并非来自某一个体的执念,而是这片不祥之地千百年来所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中“愤怒”与“憎恨”的集合体!
它甫一出现,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十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合的刺鼻味道。墙壁上那些骷髅头眼中的磷火,已经从幽绿色变成了狂暴的赤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这……这玩意儿怎么打?”师雪柔看着那团不断蠕动、让人血值狂掉的玩意儿,感觉自己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用物理攻击?我怕我的警棍捅进去就拔不出来了……用符咒?它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被符咒贴住的样子啊!”
“别冲动!”老酒鬼一把按住蠢蠢欲动的齐天,低吼道,“‘嗔’魔无形无相,以怒火为食!你越是攻击它,你的愤怒就越会成为它的养料,让它变得更强!对付它,不能用强!”
“那怎么办?坐下来跟它喝杯茶,聊聊人生,感化它?”齐天皱眉道。
就在他们对话的瞬间,那团“嗔”魔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
这冲击波并非直接攻击他们的身体,而是如同病毒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们的脑海,精准地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最压抑的——怒火!
……
师雪柔的眼前,忽然闪过一幅幅画面。
是她小时候,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父母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弟弟,而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是她在警校,拼了命地训练,却因为是女性而遭到某些教官和同学的歧视和嘲讽。
是她出任务,九死一生抓回来的犯人,却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甚至反过来对她嚣张挑衅。
是刚才,面对貔貅和情魔时,自己只能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无力感和屈辱感!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受这些委屈!凭什么我非要来这鬼地方!
一股无名之火,从她的心底蹭蹭地往上冒!
她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瞪着老酒鬼,怒吼道:“死老头!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来找什么破剑,我们会碰到这么多鬼东西吗?你就是个扫把星!还有你!”
她又指向齐天,声音尖利刺耳:“齐天!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次次都逞英雄!每次都把我们拖下水!你问过我们的意见吗?你就是个自私鬼!我受够了!!”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吞噬。
……
老酒鬼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与同门师兄弟反目成仇,最终导致师门分崩离析的惨状。
浮现出了他因为醉心于旁门左道,被名门正派围攻,差点身死道消的狼狈。
浮现出了他苦苦追寻了一辈子的“道”,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懊恼与不甘!
“滚开!”
老酒鬼须发皆张,双目赤红,一股狂暴的法力从他身上炸开,将师雪柔震得连连后退。他死死地盯着齐天,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生死仇敌。
“竖子!狂妄自大!不尊师长!若不是老夫,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还敢质疑老夫的决定?你以为你领悟了什么狗屁婆娑眼,就可以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了吗?今日,老夫便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酒葫芦红光大盛,竟然真的准备对齐天动手!
……
而作为“嗔”魔的主要目标,齐天所承受的精神冲击,是他们两个的十倍不止!
他的眼前,血流成河!
是前女友崔晓雪和她母亲那副鄙夷、刻薄的嘴脸!“三十万彩礼都拿不出来,你算什么男人!”
是崔大刚那帮人对自己下死手的狰狞面孔!
是李家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嚣张!
是小玉被绑走时,自己那种撕心裂肺的无力与狂怒!
是父母被家族陷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屈辱!
是黄埔一男试图改造小玉时,那股想要将他挫骨扬灰的杀意!
愤怒!
憎恨!
杀戮!
无数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浩然正气构筑的理智防线!
“啊啊啊啊啊——!!!”
齐天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金色的浩然正气在他的体表疯狂流窜,却渐渐被一股黑红色的暴戾之气所侵染、同化!
他的“婆娑眼”不受控制地开启,但看到的不再是森罗万象,而是一片毁灭与死亡的血色世界!
“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齐天低吼着,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准备动手的师父,扫过一旁怒骂不休的师雪柔,最后落在了那团因为吸收了他们的怒火而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狂暴的“嗔”魔身上。
杀!杀!杀!
毁灭一切!撕碎一切!
他的理智,正在被名为“嗔”的恶魔,一步步拖入无底的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齐天怀里,一直安睡的小玉,似乎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惊扰,她不安地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声清脆的啼哭,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齐天那片血色的世界里,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宝贝!
小玉!
一个激灵,齐天血红的眼中,恢复了一丝丝清明。
他猛地低头,看到了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的小玉。
我……我在干什么?
我差一点……就要被愤怒吞噬了!
如果我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谁来保护她?
不!
我不能!
齐天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清醒了几分。
心魔……这是心魔在作祟!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嗔’魔以怒火为食!我们越是愤怒,它就越强!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
可说起来容易,那股源源不断涌入脑海的毁灭冲动,又岂是那么容易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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