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恬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眨了眨眼,回想起昨夜的种种,不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虽然这举动实在傻气。
王澈。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他昨夜的郑重其事,说“我有妻——程恬”时,那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她看的样子,心里便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啊,平日里在外头威风凛凛的,回了家却像个愣头青似的,连送支簪子都要藏身后头,被她戏弄两句就耳根子红透。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昨夜那番话,竟说得比那些惯会甜言蜜语的人还要动听。
“我王澈此生,有你一人便已足矣。”
程恬把这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慢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想起自己昨夜问的那个问题,大约是他的目光太温柔,让她一时忘形,才把心里最深的不安给问了出来。
可他没有恼,也没有敷衍,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问她信不信他。然后便用他的方式,一遍遍地告诉她答案。
程恬的脸又热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的缠枝花纹,然后抬手捂住脸,闷闷地笑了一声。
怎么就被他吃得这样死了呢。
她原是那样清醒的人,嫁过来之前,她以为,夫妻不过相敬如宾,住在同一屋檐下过日子罢了,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话本里专门写给人取乐的东西。
可他一点一点地,把她那些清醒和冷静都融化了,到如今,她竟会因为想起他的一句话,就捂着脸傻笑。
程恬放下手,又发了会儿呆。
她想,其实王澈挺好的,是她的良人。
这几个字在心里冒出来时,程恬愣了愣。
“良人……”她念出声来,又立刻住了嘴,屋里只有她一人,可她还是觉得脸颊热得厉害。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程恬连忙收敛了神色,装作刚醒的样子。
王澈端着个托盘进来,见她醒了,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醒了?我还当你要多睡会儿。”
程恬有些惊讶:“你做的?”
“我哪有这手艺,是让厨房做的,我去端来。想着你……嗯,昨夜累着了,该吃点热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耳根又有点红了,但那笑意却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温和又明亮。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程恬想,耽溺便耽溺吧。
这样的良人,值得她耽溺一生。
……
林沐霖连着两次碰了钉子,却没有就此罢手。
英雄救美落了空,登门拜访又被拒之门外,好不容易搭上周大娘这条线,她本以为寻着了门路,结果也只是进了门,没坐多久便被程恬客气地打发了。
可她没有死心,人依旧围着王家转,只是手段愈发隐蔽了。
一面,她对周大娘愈发上心,隔三差五就寻个由头登门,陪着说话解闷,哄得周大娘满心欢喜,时不时还留她吃顿饭,竟成了王家的半个常客。
周大娘偶尔在程恬跟前感叹几句,说那林娘子命苦,心却善,知冷知热的,言语间颇有怜惜之意。
另一面,林沐霖打听到王澈某位同僚娘子的喜好,特意备了厚礼送去,借此混进了那同僚设的家宴,如愿以偿地偶遇了程恬夫妻二人。
宴上,她谈吐得体,执礼甚恭,话里话外还巧妙地引了两句诗赋,显得颇有见识。那同僚连连夸赞,连王澈也多看了她两眼。
但也仅此而已。
宴罢,王澈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程恬身侧,细心替她拢好披风,扶她上车,从头到尾,再未多看林沐霖一眼。
林沐霖心里憋闷得厉害,只得暂时蛰伏下来,等着更好的时机。
同时,她在别处的搜寻,倒比从前更紧了些。
而对程恬来说,那晚王澈斩钉截铁的承诺,像一剂定心丸,抚平了她的心。
她如今眼界开阔,所谋者甚大,夫妻感情又坚如磐石,哪有闲心与一个小丫头在闺阁后宅的方寸之地勾心斗角?
她的精力,还需要投入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前些时日,她关于稽查盐税以充实国库的建言,精准地踩中了皇帝的痒处,已然推行下去。
南方暗流汹涌,但至少盐税清查的声势已经造起,尽管朝中清流对她与阉党虚与委蛇颇有微词,但在真正有识之士的眼中,她的分量已然不同。
除此之外,晋阳县君这个诰命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地位的提升,更是诸多实在好处。
俸禄多了,宫中节庆的赏赐更厚了,连带着日常用度、出行仪仗,都比往日更加体面周全。更重要的是,这块金字招牌让她在许多事情上拥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地位今非昔比。
在等待冯宝押送盐税返回的时间里,程恬开始认真筹划家中修缮扩建之事。
如今她手头宽裕不少,又有诰命规制可依,便规划着重新整理房间,添置些家具摆设。
她亲自画了草图,与王澈等人反复商议,既要考虑一家人的起居,也要为未来添丁进口留有余地。然后请了可靠的工匠,仔细计算物料工钱,务必坚固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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