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高三开学第一周的午休时间，苏叶叶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到南心的座位旁，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南心！好久不见，一个暑假都没怎么联系，好想你啊！”
南心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我也是呀。”
苏叶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你现在...还住在你那个哥哥家吗？”
提到这个，南心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不想住，我想搬回自己家住。”
自从暑假那次雷夜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蒋今禾。那个大平层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张姨，空旷得让人心慌。
苏叶叶闻言皱起眉头，认真地劝道：“自己住的话不安全！要我说，家里还是得有个...算是个家人陪着你好点。”
南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又轻又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赞同。
家人？蒋今禾算吗？
他提供给她优越的物质条件，却连面都难得一见。那个家里什么都有，唯独缺少一点人情味。
苏叶叶看出她不想多谈，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暑假的趣事。南心配合地听着，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起昨晚独自在偌大的书房里写作业到深夜，只有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陪伴。想起空荡荡的餐厅里，张姨精心准备的饭菜却只有她一个人享用。
也许苏叶叶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人陪伴。
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蒋今禾。
放学铃声响起，南心收拾好书包，和苏叶叶道别后，独自走向校门口。出乎意料地，她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蒋今禾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少了几分凌厉，但眼神依旧深邃难懂。
“南心，上车。”他言简意赅。
南心愣了一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木质香。
“你怎么来了？”她系好安全带，忍不住问道。
蒋今禾启动车子，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刚结束一个项目，有空。”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般补充了一句：“顺路。”
南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来接她。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狭小的空间里沉默弥漫。蒋今禾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没什么事情。”南心的回答简短直白，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蒋今禾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倔强的侧脸对着窗外，他眸光微动，语气听不出情绪：“那就好。我是哥哥，得照顾好你。”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南心哪根神经，她猛地转过头，一直压抑着的不满和委屈冲口而出：“你不是我哥哥！我爸和你妈早就没关系了！”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蒋今禾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他沉默了几秒，直到绿灯亮起，他才重新看向前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是没关系，但是你永远是我妹妹。”
南心胸口堵得发慌，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不愿再理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咬住下唇，将眼底泛起的那点涩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凭什么？凭什么在他们毫无交集这么多年后，突然以“哥哥”的身份介入她的生活，给她安排好一切？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南心立刻伸手去解安全带，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南心。”蒋今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周末，”他看着她紧绷而单薄的背影，语气刻意放缓了些，“哥哥空出时间，带你去看画展。” 他记得她社交账号上转发过相关资讯，虽然她设置了仅三天可见，但他还是在那短暂的时间里看到了。
南心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麻。
他怎么会知道？她下意识地想问，可随即又被更强烈的逆反心理压了下去。这种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做法，她才不稀罕。
“不去，”她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未消的怒气，“没时间，高三作业多。”
说完，她几乎是跑向电梯，将他和他的邀请彻底甩在身后。
蒋今禾站在车旁，看着女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还是小孩子心性。”
时间悄然流逝，在南心搬过来将近两个月之后。
某个周五的晚上，张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蒋今禾难得没有应酬，在家。南心磨蹭到最后一个才上桌，默默坐在了他对面。
一顿饭吃得安静无声，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蒋今禾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寂：“最近学习跟得上吗？有没有哪里吃力？”
南心低着头，专注地数着碗里的米粒，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天气转凉，记得让张姨给你把厚被子找出来。”他又说。
“哦。”她依旧吝于言辞，连头都没抬。
蒋今禾看着她这副明显抗拒、爱搭不理的样子，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
餐厅里再次只剩下无声的寂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窗内，明明只有两个人的餐桌，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试图跨越，而她，固执地守在另一边。
蒋今禾放下汤匙，目光落在对面始终低着头的南心身上。她吃得很少，几乎只是在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他沉吟片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比平时缓和些许：
“南心，高三的课程，能跟上吗？”他顿了顿，“有哪里不懂的，可以拿来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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