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硝烟暂时散去，但空气中的压抑感并未消退。休会期间，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会议室。政法委书记杨勇瞥了一眼魂不守舍、几乎要瘫在座位上的吴友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走过去，手掌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吴，”杨勇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平稳，但听在吴友智耳中却像惊雷，“走，去我那儿，喝口水，定定神。”他半搀半拉地将吴友智从椅子上“扶”起来，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同僚间寻常的关心。
吴友智眼神涣散，木然地被杨勇“搀”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身后几道含义各异的目光。
一进杨勇的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反锁，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杨勇松开手，吴友智便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会客的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杨勇没说什么，走到办公桌后，拿出自己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吴友智没反应。杨勇直接把烟塞进他手里，又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燃，凑到他面前。吴友智这才机械地凑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吸入肺腑，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更加灰败。
“喝点水。”杨勇又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自己也点了支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隔着袅袅青烟，观察着吴友智。
“老杨……”吴友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和茫然，“完了……全完了……友财他……李立峰那个王八蛋……”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把今天上午在白焕生那里汇报的情况，以及白焕生让他“主动些、彻底些、配合好、别乱说”的指示，颠三倒四地复述了一遍。
杨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吸烟的频率加快了些。等吴友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强行要将吴友智从混乱中拉回的力度：
“老吴，你现在慌，没用。越慌，越容易出错。白书记让你‘彻底’，是让你把屁股擦干净，不是让你坐在这里等死。”
吴友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杨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杨勇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分析道：“今天会上，最不对劲的是谁？是李立峰！”他吐出这个名字，带着冷意。“这小子，以前跟你、跟友财，走得可不远。这次友财出事，他事先没给半点风声，这已经不正常。今天在会上，他那是什么表现？简直是冲锋陷阵，抢着表功，把案子往死里整，往深里挖！他为什么这么积极？他以前有这么高的觉悟？”
吴友智瞳孔一缩，喃喃道：“他……他想撇清自己？还是……”
“撇清？”杨勇冷笑一声，眼中精光一闪，“恐怕不止是想撇清。我看，他是想拿你弟弟，甚至……拿你，当投名状，另攀高枝了！”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得吴友智一个激灵。“他敢！他知道我们多少事……”话一出口，吴友智自己都打了个寒颤。是啊，李立峰知道得太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吴友财是经手人，他吴友智是幕后或知情者，而李立峰，有时候是穿针引线的，有时候是行方便的，有时候是……一起分过赃的。如果李立峰真的反水，把知道的东西咬出来，哪怕只是一部分，就足够他吴友智万劫不复。
“他有什么不敢？”杨勇的声音更冷，“他现在是李德全眼里的红人，是‘深挖保护伞’的急先锋！他今天在常委会上那一出，就是给李德全纳的投名状！他越积极，越狠，就越安全，也越有可能……踩着你们的尸骨往上爬！”
吴友智的手开始发抖，烟灰簌簌地掉在裤子上。“那……那我们怎么办？他知道的那些事……”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开口，更不能让他把那些事，变成捅向我们的刀子！”杨勇的眼神变得锐利而阴沉，“他李立峰也不是什么干净人。他那些烂事，你我知道的也不少。他现在跳得高，无非是觉得抱上了新大腿。但新大腿能不能保住他，还得看他的‘价值’能不能持续，看他的‘麻烦’大不大。”
杨勇的话，让吴友智混乱的脑子开始艰难地转动。是啊，李立峰也有把柄，而且不少。贪赃枉法，通风报信，甚至……有些事，比吴友财做的更隐秘，也更致命。
“对……对！他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吴友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希望的光，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可是……他要是先咬出来怎么办？他现在是专案组的红人……”
“所以，我们不能等！”杨勇斩钉截铁，“必须先下手为强！至少，要让他知道，乱说话的代价，他付不起！要让他明白，只有闭上嘴，大家才可能都有条活路！”
“那……那赶紧给白书记打电话！必须告诉白书记！”吴友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翻找白焕生的号码，“李立峰要是反了，那就全完了！白书记得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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