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谷中的黄巾残兵,连像样的盾牌都凑不齐几面,却无一人躲闪。
他们有的激起气血,缠绕半截断盾护住要害,
有的干脆扑在同伴身上,激荡气血替其挡箭,
更多的人,只是迎着箭雨嘶吼出声,
脚步稳稳扎在血泥里,任由箭矢穿皮肉入筋骨,
噗嗤的入肉声在谷中此起彼伏,中箭倒地者不计其数,
血花在泥泞中炸开,转瞬便与周遭的血污融在一起。
倒下的人无声无息,活着的人却红了眼,
迎着箭雨往前扑了几步,原本微弱分散的气血,此刻竟缓缓升腾起来。
这股气血,远没有刘备大军那般磅礴规整,
没有龙盘虎踞的气势,
更没有军纪加持的厚重,
却如荒岭中点点星火,细碎、灼热,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戾,
在谷中缓缓聚拢。
这不是操练养出的气血,不是甲胄滋养的气血,
是他们一路颠沛流离的苦难熬出来的,
是百万袍泽接连战死的痛楚逼出来的,
是妻儿离散、家园被毁的愤懑攒出来的,是山穷水尽仍要求活的执念燃起来的。
他们曾是面朝黄土的农夫,
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是流离失所的流民,
太平道给了他们活的希望,可如今希望碎了,只剩求生的本能与同袍共死的执念,
这些刻入骨髓的经历,便是他们气血不竭的源泉。
每倒下一名同袍,活着的人心中的执念便重一分,气血便烈一分;
每一支箭矢入肉,身体的痛楚便化作怒火,气血便凝一分,
那点点星火般的气血,在箭雨的屠戮中,竟渐渐连成了片,
如荒野野火,虽不盛大,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箭雨稍歇,谷中黄巾却只折损数人,
余下的人踏着同袍的身躯,一步步挪到谷口,
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身后是绝境,眼中却燃着更旺的火。
刘备军中裨将见箭雨未能击溃敌军,当即提刀喝令:“步兵压上!
盾阵开道,长枪跟进!”
前排盾兵稳步向前,坚厚的木盾连成一面高墙,
气血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寒光逼人,
步兵方阵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谷口逼近,磅礴的气血如潮水般涌来,
压得谷中黄巾气息一滞。
可就在盾阵即将抵近的刹那,谷中黄巾忽然齐声嘶吼,
那嘶吼不是将领号令,是千人同心的悲鸣,
是绝境挣命的怒号,
随着这声嘶吼,他们周身的气血骤然暴涨,原本连成一片的星火,
竟猛地炸开,灼热的气血裹挟着血腥味,竟硬生生逼退了步兵方阵前涌的势头。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两千残兵疯了般朝着盾阵冲去,
断矛扎向盾缝,木棍砸向盾面,石块朝着盾兵面门掷去,
赤手空拳的人,便扑上去用牙咬、用手抓,每一个人都在压榨着自己最后的气血,
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挣命。
他们的招式毫无章法,没有军阵配合,
可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每一次扑上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气血在他们体内疯狂奔涌,
灼烧着经脉,撕扯着筋骨,
有人明明中了长枪,却死死攥着枪杆不肯松手,
任由枪尖穿透身躯,也要往前扑半步,用断矛刺穿敌兵的喉咙;
有人腹部受创,肠腑外流,却只是随手用破烂衣衫一裹,
依旧嘶吼着扑向敌阵,用最后的力气砸倒一名官军;
有人早已中了数箭,身躯摇摇欲坠,却靠着同袍的肩膀站稳,
借着周身暴涨的气血,甩出手中石块,精准砸中敌兵的眉心。
他们在不断压榨自己的气血,
以过往的苦难为薪柴,以同袍的牺牲为火种,以绝境的执念为引,
哪怕气血耗竭会落得经脉寸断的下场,
哪怕燃尽自身只剩一具枯骸,也要在这一刻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谷中的气血,随着他们的搏杀时涨时落,
每到濒临溃散的关头,每到被官军逼得退无可退的时刻,
便会有黄巾士卒主动扑向敌阵,以自身性命为引,点燃周遭同袍的气血,
那股野火般的气血便会再度暴涨,将官军的攻势硬生生逼回去。
这般搏杀,一昼夜便过去了。
刘备大军折损上千,凹谷前的尸体堆得如小山一般,
官军的锐气已挫,可谷中的黄巾残兵,依旧在死战。
他们千余人,个个带伤,气血耗损大半,脚步虚浮,
可眼底的执拗未曾消减分毫,
每当官军的攻势再度压来,每当他们被逼到谷壁之下,
那股潜藏的气血便会应声爆发,灼热依旧,狠厉依旧。
刘备立在高坡上,从白昼看到深夜,又从深夜看到黎明,
神色早已从最初的沉稳,变成了难掩的震惊。
他见过诸侯争霸的惨烈,见过官军平叛的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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