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营门,那些士兵大多穿着粗布铠甲,
有的甚至只裹着麻布,手中握着的兵器有长矛、有环首刀,
还有的是自制的砍刀,却个个步伐坚定,
哪怕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神却亮着,透着不屈的韧劲。
他们是从附近郡县赶来的乡勇,
是刘备多年仁政攒下的民心,
是这支部队最坚实的底气,却也是最让郭嘉心疼的存在——他们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充足的粮草,
甚至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
却要直面袁谭的虎狼之师。
看着那些不断汇入营地的身影,郭嘉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还有几分沉重的责任。
他投靠刘备时日不长,主公待他亲厚,推心置腹,
将青州战局的谋划尽数托付于他,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而这一战,是他辅佐主公的第一战,也是他面临的第一个真正的挑战,
胜,则刘备军在青州立住脚跟,积攒基业;
败,则不仅北海失守,主公多年积攒的民心与兵力,怕是要折损大半,再难有翻身之机。
“第一个挑战,终究是来了。”
郭嘉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几分临战的紧张,
他的手从驴颈上移开,负在身后,
脊背微微挺直,却掩不住肩头那点无形的重压,
紫衣的衣料贴在背上,竟觉出几分凉。
夜风更烈了,卷着远处的硝烟味飘过来,淡淡的,却足以勾动心底的焦虑。
郭嘉的目光再次飘远,先是西南方向——那里是通往袁谭军粮道的必经之路,
荒岭连绵,草木丛生,是伏击的绝佳之地,也是他此次谋划的关键。
张飞与典韦,主公麾下最勇猛的两员猛将,
此刻正带着一支精锐小队潜伏在那里,伺机破粮道。
粮道是袁谭军的命脉,断了粮道,十万大军便成了无米之炊,
可袁谭必定早有防备,粮道两侧定有重兵把守,巡逻严密。
一想到张飞,郭嘉的心底便揪了一下,
翼德勇猛无双,冲锋陷阵从无畏惧,可性子太过急躁,容易意气用事,
若是沉不住气,贸然出击,
不仅破不了粮道,反而会折损精锐;
典韦力大无穷,忠心耿耿,护主杀敌从无二话,
可心思单纯,谋略稍逊,怕是难以应对粮道的复杂局势。
“翼德,恶来,”郭嘉在心底默念,眼底的焦灼翻涌,
“切记沉住气,伺机而动,
只需扰乱粮运,不必硬拼,千万千万,别出岔子。”
他的目光又转向东北方,那里是北海郡城,
黑黢黢的城池轮廓在月色下立着,
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却也透着几分孤绝。
郡城里,有主公留下的青龙卫,那是刘备军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铠甲精良,兵器锐利,是守城的中坚;
更有关云长坐镇,那柄青龙偃月刀下,从无三合之将,
有云长在,郡城的防守便有了定海神针。
可郭嘉依旧放心不下,他知道,此刻的北海郡城,早已被袁谭军围得水泄不通,
一波波的攻势从未停歇,城楼上的厮杀声,怕是日夜不绝。
云长虽勇,可双拳难敌四手,
十万大军轮番攻城,纵使他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免疲惫;
青龙卫虽精,可人数有限,连日浴血,怕是早已折损不少,
身上的铠甲定是染满了血污,手中的兵器定是卷了刃口。
更让他担忧的,是那道支撑着郡城的儒气长河。
那是儒家汇聚天下士子之心凝成的异象,
有着强大的力量,能稳定军心,鼓舞士气,
能在敌军攻城时,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抵挡住刀枪剑戟。
可这儒气长河,靠的是民心、士气、士子之心支撑,
郡城被围多日,粮草日渐匮乏,
百姓们食不果腹,士兵们疲于应战,
若是久攻不下,军心难免低落,民心动摇,
那道儒气长河,怕是会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云长兄,”
郭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满是焦灼,
“青龙卫的兄弟们,郡城里的百姓们,你们还能顶多久?”
他仿佛能看见,云长立在城楼上,
丹凤眼圆睁,卧蚕眉倒竖,
手中青龙偃月刀劈落,斩落敌军将领,
可他的肩头,定是带着伤,他的脸上,定是满是疲惫;
仿佛能看见,青龙卫们列在城头,用血肉之躯挡住敌军的云梯,
刀砍钝了,便用拳头打,
身中数箭,也依旧死死守着城墙,不肯后退一步;
仿佛能看见,郡城里的百姓们,自发提着木桶、搬着石块,冲上城头,
年轻的男子帮着守城,年老的妇人烧水煮粥,年幼的孩子站在街边,为士兵们呐喊,
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惶恐与疲惫。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郭嘉的心底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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