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张飞忽然放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飞鸟四起。
他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尘土飞扬:
“大哥!孙先生就是太过小心!”
张飞大手一挥,豪气冲天:“什么黄巾不黄巾,什么十万不十万!
在俺老张眼里,全是土鸡瓦犬!
谁要是敢反,俺一矛一个,挑杀干净!
袁谭来了,正好杀个痛快!”
“有俺在,天塌不下来!”
孙乾急道:“三将军,万万不可轻敌!
袁谭兵马精锐,训练有素,我军多是降兵,未经大阵,
一旦溃散,将军再勇,也难独挽狂澜!”
张飞眼睛一瞪:“怕什么!跟着大哥,俺就没怕过!”
两人争执之间,刘备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依旧温和,但眼神之中,
那一丝忐忑,已被一股沉厚、坚定、不容撼动的意志取代。
那是藏于布衣之下的龙性。
刘备抬眼,望向孙乾,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公佑,你跟着我多年,知道我一向的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些黄巾将士,从前为何造反?
不是天生反骨,是被苛政所逼,被饥寒所迫。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小,也想安稳活下去。”
“我给他们衣甲,给他们粮草,给他们尊严,不把他们当贼,
只把他们当人、当兵、当兄弟。
我以诚待之,以信待之,他们便会以死报我。”
刘备声音渐高,目光如炬:
“今日,我把五万大军托付给他们,就是把我的命、我的前途、我的霸业,一并托付。
我信他们,如同信二弟、信三弟、信你。”
孙乾心中一震,一时无言。
张飞更是大声喝彩:“大哥说得好!就该如此!”
刘备望向远方,仿佛已看见袁谭的十万大军。
他语气决绝,一字一顿:
“袁谭十万,又如何?
青州是我们的立足之地,是百姓的家园。
退,便是死。
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
唯有——死战。”
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在北海大营。
一队队的黄巾,陆陆续续入营门。
好似无数萤火。要点燃烧整片天空。
先锋大军在北海大营扎定,连绵数十里的营寨之中,炊烟四起,人声鼎沸。
与往日黄巾流窜时不同,此刻营中秩序井然,
粮车一辆接一辆推入寨门,
伙夫们架起大锅,粟米的香气混着菜蔬的味道,飘满了整个营地。
几个穿着半旧布衣、甲胄简陋的黄巾小兵,正围坐在火堆旁,擦拭手中的长矛。
他们都是青州本地人,跟着管亥起事,又归降刘备,如今已是刘备麾下的步卒。
为首的汉子名叫二牛,身材粗壮,脸上带着刀疤,
是当年在战场上被官府兵丁砍伤的。
他身旁一个瘦小的青年叫狗子,才十七岁,父母都死在战乱里。
还有一个中年汉子叫老根,家里妻儿都在青州乡下,是最念家的人。
三人擦着兵器,看着营中往来的士兵,脸上都带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狗子先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牛哥,你说……咱们现在,真的算是兵了?不是贼了?”
王二牛摸了摸手中的长矛,矛杆被他擦得发亮,他叹了一声:
“以前,咱们走到哪儿,官府都喊咱们贼寇,乡绅骂咱们反贼,官兵见了就杀。
可你看现在……”
他抬手指向营中:
“刘公给咱们发粮,发衣,发兵器,不打不骂,不克扣口粮,
营里的医匠还给受伤的兄弟治伤……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老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眼眶微微发红:
“我活了四十多年,给地主种过地,给官府当过差,见过的官儿多了。
哪一个不是喝兵血、吃民膏?
咱们当年为啥造反?
不就是官府逼的吗!”
他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赈灾,反而加税。
差役冲进村里,抢粮、牵牛、打人,
我女人抱着孩子跪下来求他们,他们一脚就把孩子踹开……”
狗子听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我爹娘就是被差役打死的!
他们说我爹藏了粮,把人吊在树上打,活活打死……我才逃去入了黄巾。”
二牛咬牙道:
“咱们入黄巾,不是想杀人放火,是活不下去了!
可跟着大贤良师时,也没好过到哪儿。
有时候断了粮,照样抢百姓,到头来,还是被官兵追着杀。
天下之大,竟没有咱们这些苦命人的一条活路。”
说到这里,三人都沉默了。
直到狗子轻声说了一句:
“直到遇上刘公……”
一句话,让三人都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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