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
鲜血的腥气,与死一般的寂静交织。
诡异,且压抑。
拓跋燕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目光在两个极端之间切换。
一边,是蜷缩在地、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女人。
另一边,是好整以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男人。
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可怕!
太可怕了!
她见识过蓝慕云的智谋,见识过他布局杀敌的手段。
但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真正的恐怖之处。
那不是修为上的碾压。
而是一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将一个天之骄女最引以为傲的信念,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片片剥开,再告诉她“这东西本就不存在”的,降维打击!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一万倍!
蓝慕云没有理会拓跋燕的惊骇。
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走到那尊美丽的“冰雕”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叶冰裳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而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动作,将她额前一缕被冷汗浸湿的散发,轻轻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充满了矛盾。
就像一个刚刚将一件完美瓷器亲手砸碎的工匠,又在心疼地拂去上面的尘埃。
“很疼,对吗?”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叶冰裳的耳中。
叶冰裳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但那波动里,只有麻木和绝望。
疼?
她不知道。
心死了,身体上的痛苦,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蓝慕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魔力。
“你曾经坚信的一切,你的道,你的正义,你的骄傲,都在一瞬间,被证明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你觉得自己是个叛徒,是个笑话,是个连自己都唾弃的、肮脏的存在。”
“你现在,一定很想死吧?”
“觉得只有死亡,才能洗刷你身上的污点,才能让你获得解脱。”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叶冰裳此刻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房间。
叶冰裳没有说话,但她那愈发空洞的眼神,已经默认了一切。
“可是,叶冰裳。”
蓝慕云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
“你想过没有。”
“死亡,真的是最好的解脱吗?”
“你死了,又能改变什么?”
“在缥缈仙宗的记载里,你,叶冰裳,依旧是一个被魔子拐走、背叛师门的叛徒。”
“在天下人的眼中,你依旧是一个助纣为虐、与魔共舞的笑柄。”
“你的死,除了能让你自己逃避现实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它只会让你背负的污名,永远地,刻在你的墓碑上,遗臭万年。”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钢针,扎进了叶冰裳那颗已经麻木的心。
她空洞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痛苦的挣扎。
是啊。
死了,又能怎样?
她只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但如果……”
蓝慕云抓住了她眼中那一闪即逝的痛苦,嘴角的弧度,开始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呢?”
“一个,让你洗刷所有污点,让你重拾所有荣耀,让你……成为英雄的机会。”
英雄?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叶冰裳混乱的脑海。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失神的凤眸,终于聚焦在了蓝慕云的脸上。
她看到了一张,带着魔鬼般微笑的脸。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蓝慕云的笑容,灿烂而又冰冷。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你‘背叛’。”
“因为,一个被迫的背叛者,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我想要的,是一个能与我一起……”
“演一场,欺骗了整个天下的大戏的——”
“‘女主角’。”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一个导演,在审视着自己最中意的演员。
“你,将不再是叛徒,叶冰裳。”
“你,会成为缥缈仙宗,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卧底’!”
“你忍辱负重,深入魔窟,与我这个魔子虚与委蛇,都是为了一个更崇高的目的——探查魔宗的阴谋,并保全你宗门的根本传承!”
“最终,在我的计划即将成功时,你,这位伟大的英雄,将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我致命一击!然后,带着我所有的阴谋,带着你保全的宗门荣耀,光荣地,回归!”
蓝慕云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他描绘的,是一幅何等波澜壮阔、何等光辉万丈的英雄画卷!
“到那时,你失去的一切,都将加倍奉还!”
“你的清白,你的地位,你的声望,你那所谓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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