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最后一页,法医鉴定结论写着“意外身故”。
但苏砚记得,那天她在男孩肺泡里发现了异常的泡沫——不是单纯的溺水,更像被某种药物抑制了挣扎反应。
窗外传来秋风吹动梧桐叶的沙沙声。
苏砚合上案卷时,一张泛黄的照片从夹层里滑落。
那是七年前她和苏棠在福利院的合影,背景里院长种的鸢尾开得正艳。
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字迹:“小棠,要永远相信姐姐。”
她捡起照片时,指腹触到背面凸起的痕迹——有人用刀片轻轻划了道线,刚好覆盖在“姐姐”两个字上。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桌上的便签纸哗啦作响。
苏砚望着照片里妹妹笑弯的眼睛,慢慢将那张记着“失败品”名单的纸,压在了合影下方。
当档案室的老式挂钟敲响凌晨两点时,苏砚的手指在案卷封皮上停住了。
她原本是要查找2018年3月15日那起坠楼案的原始解剖记录,却在抽拉第三排档案盒时,一本硬壳相册从最底层滑落。
深褐色的皮质封面蒙着一层薄灰,翻开的瞬间,一张褪色的合影飘落在地——照片里,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苏砚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旁边蹲着一个穿着旧格子衬衫的小男孩,两人沾满泥巴的手共同捧着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苏砚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记得这只蝴蝶——七年前在福利院后院的槐树上,她和那个总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小哑巴”一起救过它。
当时她给蝴蝶的翅膀涂上红药水,男孩用草叶编了个小担架,最后两人把蝴蝶放在院长种的鸢尾花丛里。
可她从未想过,有人会把这一幕拍下来。
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在台灯下泛着浅浅的凹痕,像是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他们是钥匙。”
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苏砚抬头,看见裴溯正站在楼下的路灯下。
秋夜的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他的指尖还捏着半凉的咖啡杯——那是她常去的那家便利店的热饮杯,杯身上印着“第二杯半价”的促销贴纸。
“你怎么不接电话?”裴溯的声音透过开了条缝的窗户飘进来,带着一丝被夜风揉碎的沙哑,“张队说你从六点就一直待在档案室。”
苏砚这才发现手机在桌角震得发烫,屏幕上有十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裴溯打来的。
她把照片塞进白大褂口袋,转身下楼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经过走廊的镜子时,看到自己的耳尖泛着不寻常的红。
“我找到新线索了。”她站在台阶上,把照片递过去,路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影子,“福利院这张合影背面的字,可能是当年知情人留下的。‘他们’指的是谁?是ST - Next的受害者?还是我们?”
裴溯的拇指轻轻抚摸着照片背面的凹痕,目光忽然停留在她白大褂口袋鼓起的轮廓上——那里还压着苏棠给的便签纸。
“刚才审讯室的监控坏了。”他突然说道,指腹擦过她被夜风吹凉的手背,“赵天明在我走之前说,‘你和苏法医,才是最完美的实验品’。”
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暴雨夜,她抱着吓晕的苏棠冲进派出所时,那个给她递热姜茶的年轻警察——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刚从警校毕业的陈东。
而裴溯母亲被审判那天,旁听席上除了赵天明,还有一个记录员总在擦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裴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突然一挑:“张队说陈东自首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结着一层白雾。
陈东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警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旧疤——苏砚记得,那是三年前他追捕毒贩时留下的。
“我要见苏法医。”他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闪着泪光,“还有裴律师。”
苏砚推开门的瞬间,陈东的喉结动了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后是一张泛黄的名单,墨迹晕开的地方还能看出“向阳花心理诊所”“晨星辅导中心”的字样。
“这是ST - Next的执行者名单。”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赵天明用我女儿的命威胁我,让我把‘失败品’的死亡伪装成意外。可三个月前,我在女儿的日记本里发现……”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把棒棒糖塞进小苏棠嘴里——那是苏棠失踪前三天,在福利院门口拍的。
“她去年冬天自杀了。”陈东的指甲抠进掌心,“割腕前给我发消息,说‘爸爸,我脑子里的声音说,我是个失败品’。”
苏砚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女孩的笑脸。
她想起2020年9月7日那个溺亡男孩的解剖记录——胃里的苯二氮?类药物,肺泡里异常的泡沫,原来都是为了让“失败品”的死亡更“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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