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扮作一个查阅地方志的研究员,坐在指定位置斜对面的桌子旁,余光时刻留意着靠窗的那张桌子。她的两名队员则分别伪装成学生在远处的书架间浏览。
下午三点整,靠窗的桌子空着。三点零五分,一个穿着图书馆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佝偻身影,推着一辆装着清洁用具的小车,慢吞吞地走到窗边。他动作迟缓地擦拭了一下桌面,然后似乎不经意地将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书本大小的扁平物体,塞进了桌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用于固定桌腿的金属扣板缝隙里。做完这一切,他推着小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阅览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自然得如同日常清洁的一部分。
林婉没有立刻行动。她耐心等待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出现或异常动静后,才仿佛不经意地起身,走到窗边桌子旁,俯身假装系鞋带,迅速而隐蔽地将那个牛皮纸包取出,藏入随身携带的帆布书袋内层。
撤离过程顺利,没有遭遇任何阻拦或跟踪。
安全屋内,牛皮纸包被小心打开。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带密码锁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张折叠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颤抖但依旧工整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
**“见此信时,我或已不在。有些债,活着还不清,死了或许能干净点。笔记本密码是‘C19’加我退休那天的日期(逆序)。里面是我能记起的、关于‘蝶’和‘织网人’的一些零碎,以及……关于‘源头’的猜测。‘惰性纹’不是天赐,是‘播种’的结果。我们以为在观察和引导,其实是在‘灌溉’和‘收割’。小心‘春雨’,那不是甘霖,是清洗痕迹的毒水。沈姓年轻人是无辜的‘土壤’,但他身上结出的,可能是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的‘果实’。别再查了,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吧。陈文轩绝笔。”**
信的内容令人心惊。“惰性纹”是“播种”的结果?沈岩的特质可能是人为“培育”的?“春雨”是清洗痕迹的毒水?陈文轩显然知道得极深,且恐惧到了极点,甚至暗示自己可能遭遇不测。
林婉立刻输入密码——“C19”加上陈文轩档案中记载的退休日期逆序。笔记本“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并非连贯的日记,而是各种零散的记录、潦草的图表、剪报、以及一些模糊的黑白照片。时间跨度从七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
快速浏览,关键信息逐渐浮现:
* **“蝶翼三号”模拟场的真实目的**:并非简单的“潜能引导观察”,而是**定向规则印刻与感官通道绑定实验**。旨在测试能否通过特定规则环境,在“惰性纹”携带者(如C-19)的潜意识中,埋下特定的感官“触发器”和规则“接收频道”,使其在未来更容易与特定类型的规则现象产生共鸣或成为其“容器”。沈岩住院期间,正是接受了这样一次“印刻”。
* **“浊液”与“惰性纹”的关系**:笔记中提到,早期实验发现,“惰性纹”携带者的规则场对“浊液”等不稳定规则副产物具有天然的“吸附”和“稳定”作用,就像磁铁吸附铁屑。这被视为一种潜在的“活体净化或存储方案”。但实验也发现,这种“吸附”是双向的——“惰性纹”携带者也会被“浊液”中的负面情感信息缓慢侵蚀和“染色”。
* **“源头”猜想**:陈文轩在几页混杂着神秘学符号和科学公式的笔记中,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假设——他认为“惰性纹”这种看似天生的稳定规则特质,其最初“源头”,可能并非自然变异,而是**更早时期、某次未知的、涉及高维规则实体接触或泄露事件的“辐射残留”或“规则基因”在人群中的隐性表达**!泽农计划的早期项目(“茧”、“蝶”)可能正是在无意中发现了这种隐性特质,并试图研究和利用它,甚至可能……在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扮演了“促进其显性表达”的角色。
* **关于“播种者”与“春雨”**:笔记最后几页,字迹越发凌乱,充满了强烈的恐惧。陈文轩写道,在“项目蝶”后期,他曾无意中听到高层提到一个代号“播种者”的决策团体,其权限远超常规项目负责人。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实验”或“研究”,而是“培育周期”、“收获时机”和“田园清理”。他怀疑,“播种者”可能从一开始就规划着更长远的、超越单纯科研的图谋。而“春雨”,很可能指代一种在必要时,清除所有相关痕迹(包括知情人、实验体、设施)的**终极净化协议**。
合上笔记本,安全屋内一片死寂。陈文轩留下的信息,不仅证实了沈岩是人为实验的受害者,更将泽农计划的黑暗与阴谋,提升到了一个更加宏大和恐怖的高度。“惰性纹”可能源于更古老的未知事件;泽农可能不仅是研究者,更是“培育者”和潜在的“收割者”;而沈岩,这个无辜的“土壤”,身上可能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乎某种可怕计划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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