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完毕后,林婉让队员们轮流从栅栏缝隙钻出,来到巷道中。久违的阳光(尽管是傍晚的斜阳)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温暖,只有脱离绝境后的虚脱和冰冷。
他们靠在肮脏的巷壁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身上的防护服破损严重,沾满泥污和血渍,在寻常巷道里显得格格不入,极易引起注意。
“不能在这里久留。”林婉低声道,“夜鹰,每隔五分钟尝试发送一次定位和状态更新。其他人,寻找相对隐蔽的角落,等待接应。如果遇到平民……尽量避开,必要时可以表明‘特殊部门执行任务’,要求配合,但注意方式方法。”
队员们分散到巷道的阴影和杂物堆后,默默等待着。城市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他们刚刚从规则湮灭的深渊边缘爬回人间,但战友的牺牲、任务的沉重、以及对未来的未知恐惧,如同烙印,深深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地下深处的恐怖并未消失,而他们,是第一批亲眼见证并侥幸生还的目击者。这份沉重的“知识”,将成为他们余生无法摆脱的梦魇,也是他们必须继续战斗下去的责任。
阳光渐渐西斜,将巷道的影子拉长。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是接应,还是别的什么?
林婉握紧了腰间那支可能已无法击发的手枪,眼神锐利地望向巷口。
城北疗养院,地下隔离观察室。
抢救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魏工的心跳,在经历了多次药物和电击干预后,终于恢复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相对规律的自主节律,心率维持在每分钟45次左右,依靠大剂量的升压药物才能勉强将收缩压维持在70mmHg的边缘。呼吸机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呼吸功能。他的体温依旧偏低,但不再继续下降。
最关键的脑电活动,那几乎平坦的直线,在最后一次强效神经兴奋剂注入后,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慢波活动,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但至少……没有彻底熄灭。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依然极度脆弱,随时可能再次恶化。”首席神经学家摘下口罩,脸上写满了疲惫,“他身体的各项机能,尤其是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遭受了严重的、多因素混合的损伤。规则层面的消耗……我们无法直接干预,只能依靠他自身的……残存潜力,和我们的生命支持。”
“他的那个……印记呢?”周博士通过观察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魏工,沉声问。
“规则活性依旧处于极低水平,无法探测到有效的主动辐射。”规则分析员回答,“但它……似乎也没有完全消散或‘死亡’。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背景噪音的规则‘余韵’残留着,非常稳定,不再衰减。就像是……烧尽的木炭,虽然不再燃烧,但还保持着炭的结构和一点点余温。”
“余温……”周博士咀嚼着这个词。魏工的身体和印记,都如同劫后余生的灰烬,只残留着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的“余温”。这点余温,能否重新点燃,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维持最高级别的生命支持。密切监测任何细微的变化,无论是生理的还是规则的。”周博士吩咐,“同时,将魏工和沈岩目前的所有数据,进行交叉比对分析。我要知道,沈岩意识内那点微弱的秩序‘锚定’效应,与魏工印记的‘余温’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残留的共鸣或联系。”
“明白。”
周博士离开观察区,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他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沉重。山火暂时熄了,但森林已毁;钥匙投送出去了,但钥匙本身几乎碎掉。沈岩依旧昏迷,意识结构破损严重,未来的治疗方向更加迷茫。魏工命悬一线,价值巨大的“活体密钥”濒临报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第七特勤组,至今生死未卜,通讯全无。他们在地下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个“规则湮灭心搏”的具体性质是什么?这些关键信息,随着山猫的牺牲和信号中断,很可能永远丢失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时,加密通讯器突然响起,是徐局。
“周博士,刚刚收到第七特勤组幸存队员从城区发出的紧急求救和初步报告!”徐局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如释重负,“他们六人幸存,但一人牺牲,装备尽毁,身负重伤,已脱离‘遗落之所’区域,目前在城北老区某处等待接应。报告提到,地下核心被激怒,释放了一种代号‘湮灭心搏’的规则攻击,具备……抹除有序结构的能力。密钥场发生器在攻击下部分有效但最终过载损毁。”
幸存了!林婉他们出来了!周博士精神一振,但听到“湮灭心搏”的描述,心又沉了下去。抹除有序结构……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立刻派出绝对可靠的接应小组,将他们秘密转移到最高安全等级的医疗点!同时,以最高优先级,听取林婉队长的详细行动汇报,特别是关于‘湮灭心搏’的一切细节!”周博士快速说道,“还有,通知‘灰雀’,准备接收可能的、新的规则创伤伤员,并提高对魏工和沈岩所在区域的安保等级。我怀疑……那种攻击的影响,可能不止于地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