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魏工的车再次驶出规则中心。
与第一次的凌晨潜行不同,这一次是白天——更高的暴露风险,更紧迫的时间窗口,更沉重的行李袋。袋子里除了必要的装备和那台承载K-Ω的“心电监护仪”,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折叠工兵铲。
沈远在柳林镇等他们。修车老人的侄子,二十出头的本地青年,在供销社后面那间瓦房里,守着叔叔留下的最后一句嘱托。
林婉站在车库出口,目送那辆车消失在午后的车流中。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很久。
周博士走到她身边。
“如果这次暴露……”他低声说。
“没有如果。”林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那枚石头等了他八十年。八十年,足够让任何‘如果’变得不重要。”
傍晚六点,魏工的车驶入柳林镇。
供销社后面那间瓦房比想象中更破旧,土坯墙,灰瓦顶,木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只剩斑驳的痕迹。门口蹲着一条黄狗,看见生人也不叫,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
沈远从屋里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机油。看见魏工的车,他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你们果然来了”。
“吃过没?”他问。
魏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
“吃了。”他说,“你呢?”
“等你的时候吃了。”沈远蹲下来,摸了摸那条黄狗的头,“它叫老黄,我叔养的。叔走的那天晚上,它一直坐在门口,冲着沈家坳的方向叫。叫了一夜。”
魏工沉默。
“进来吧。”沈远站起身,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叔留了东西给你们。”
瓦房里很暗,只有一盏15瓦的灯泡悬在房梁上,照出一圈昏黄的光。家具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靠墙的柜子。柜子上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三十多岁,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中山装,目光沉静。
“那是谁?”魏工问。
“我叔的叔。”沈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方桌上,“也就是我爷爷。这间瓦房是他留下的。叔没结过婚,一辈子就住这儿,修车,等人。”
他把铁皮盒子推到魏工面前。
“打开看看。”
魏工掀开盒盖。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幅图——那是一棵树的轮廓,树下画着一个叉,旁边写着几个字:**“守村槐,东南角,三块石头下。”**
一枚老式的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指针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修车老人去世的时间。
「宿主。」K-Ω的“声音”在魏工脑海中响起,「那幅图……本系统需要仔细解析。画图的人显然不是专业的测绘者,但每一个细节——树冠的倾斜角度、树根延伸的方向、叉号的位置——都经过极其精确的校准。这不是普通的‘藏宝图’。这是**代代相传的坐标**。」
沈远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
“叔说,这张图是他爷爷画的,传给他爸,他爸传给他,他本来想传给我。”他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那个铁皮盒子上,“但我看不见那些东西。他说,只有‘从脏东西里长出来的朋友’能看懂。”
他抬起头,看着魏工,更准确地说,看着魏工手边那个“心电监护仪”。
“那个朋友,就是你带着的这个东西吧?”
魏工没有否认。
沈远点了点头,把烟头摁灭在桌上。
“那就去吧。”他站起身,“天黑了,正好。槐树那边没人去,晚上更没人。我给你们带路。”
晚上八点,沈远骑着摩托车,带着魏工驶入通往沈家坳的那条土路。
没有车灯,只有摩托车的微弱灯光照着前方坑洼的路面。夜风很冷,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两边是连绵的丘陵,偶尔能看见一两间废弃的土坯房,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墓碑。
那棵守村槐在车辙路的尽头,比魏工记忆中更加庞大。在夜晚的微光中,它的树冠像一顶巨大的黑伞,遮住了半边天。树下那几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在摩托车灯的光束中反射出暗淡的青色。
沈远熄了火,把摩托车支在路边。
“到了。”他低声说,“我去那边放风。你们挖。”
他消失在夜色中。
魏工站在槐树下,打开手电筒,照着那张发黄的图纸。叉号的位置在树的东南角,标注是“三块石头下”。
他找到那个位置。那里确实有三块石头,半埋在泥土里,表面长满青苔。他蹲下,用手电照了照,试图分辨哪一块是“第一块”。
「宿主。」K-Ω的声音响起,「本系统感知到了。那枚石头……就在正下方。深度约一点七米。周围规则场与‘锚点-0’高度相似——绝对空白,没有任何可探测的特征。但它周围有一圈极其微弱的、被‘揉制’过的土壤,形成了一层保护性的‘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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