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那天的夜里,沈川被一阵雷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窗外闪电把院子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来,轰隆隆的,震得窗户纸都跟着响。他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又一声雷,比刚才更响。沈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手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他怕打雷,从小就怕。小时候每次打雷,妈妈都会过来,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歌。等雷声过去了,她还在那儿坐着,一直等到他睡着。后来妈妈走了,打雷的时候就没有人来了。他就自己缩在被子里,等着雷声过去,等着天亮。
又一声雷。沈川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忽然,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走到他门口。门被推开了,有个人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沈川从被子里探出头,是沈岩。
“哥?”
“嗯。”沈岩说,“打雷了。”
沈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闪电里忽明忽暗的脸。“哥,你也怕打雷吗?”
沈岩想了想。“不怕。”
沈川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来了?”
沈岩没说话。他伸出手,在沈川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一下。和妈妈以前一样。沈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的雷声,听着沈岩的拍打声。雷声一阵一阵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沈川的眼睛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雷声停了。雨还在下,沙沙的,细细的,落在院子里的桃树上,落在柿子树上,落在老黄的狗屋上。沈川迷迷糊糊地听见沈岩站起来,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去,轻轻带上门。他想喊他,但眼皮太沉了,嘴张不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他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堂屋门口。沈岩正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雨。雨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密密的。
沈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哥,昨晚你来看我了。”
沈岩点了点头。“嗯。”
沈川看着他。“你不是说不怕打雷吗?”
沈岩想了想。“不怕。但你可能怕。”
沈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靠着沈岩,看着院子里的雨。“哥,你真好。”
沈岩没说话。他就那么坐着,让沈川靠着。
雨下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沈远说要去看地。“谷雨下雨,庄稼长得快。”沈川听了,赶紧跟着去。沈岩也去。
三个人往地里走,老黄跟在后面,跑前跑后,尾巴摇得高高的。雨后的地是湿的,软软的,踩上去一个脚印。玉米苗又长高了,绿绿的,在风里哗哗响。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把地都盖住了。豇豆和四季豆的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已经爬了半人高。
沈川蹲下来,看着那些豆苗。“大爷,豆子什么时候能摘?”
沈远想了想。“快了。再等几天就行。”
沈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又去看玉米。玉米苗已经到他腰了,叶子长长的,绿绿的,上面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凉凉的,滑滑的。“哥,你说,苏暮哥哥的玉米长多高了?”
沈岩想了想。“他那边没有地。”
沈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他没有地。他只有一盆辣椒。”他看着那些玉米,看了很久。“哥,等玉米熟了,给苏暮哥哥寄几个。让他尝尝。”
沈岩点了点头。“好。”
看完地,三个人往回走。走到村口,沈川忽然停下来,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那条通向镇上的土路。土路是湿的,黑黑的,坑坑洼洼的,积着水。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等谁?”
沈川摇了摇头。“没等谁。就是看看。”
他跳下石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路还是空空的,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从那条路上走来。也许是苏暮,也许是魏工,也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会有人来的。
那天晚上,沈梅做了好吃的。新摘的豆角炒肉,新割的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菠菜汤。沈川吃了两碗饭,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好吃。自己种的,就是好吃。”沈磊在旁边笑他。“你每次都这么说。”沈川瞪了他一眼。“本来就是。”沈磊不理他,继续笑。沈远也笑了,沈梅也笑了,沈岩也笑了。沈川看着他们,也笑了。
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雨后的河水比平时大了一些,哗哗地流着,带着泥土的味道。岸边的柳树被雨洗过,绿得发亮,长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点一下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川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凉的,但不冰了。他站起来,看着沈岩。“哥,水不凉了。”
沈岩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嗯,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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