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机场里向榆回头的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她身边那个手捧玫瑰、姿态亲昵的徐宣林,更是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也击得粉碎。
他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浓重的疲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怀时?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妈刚做好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宋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但在看到儿子那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脸色时,笑容瞬间僵住了,化为了浓浓的心疼和了然。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接过他臂弯滑落的外套,声音放得更轻:“又碰到……向榆那孩子了?”
宋怀时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空洞地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东西。
宋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坐在旁边,给他夹了块排骨,语气带着劝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怀时,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忘不了她吗?妈知道你们当年……但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更柔和了些:“其实……温婉那姑娘就挺好的,性子温柔,家世也好,对你也上心。何况…当初是向榆先失了信,选择出国,抛下了你……”
“不是她!”
宋怀时猛地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他抬起头,眼圈竟是红了,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自嘲的弧度。
“不是她失约……”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是我……是我失信了。”
宋母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儿子。
宋怀时闭上眼,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前世,陆佳穗告诉他向榆失约背后的真相——她母亲突然去世,她遭受着巨大的悲痛和家庭变故时,他却在纠结她“还爱不爱我”,沉浸在被“抛弃”的愤怒和自怜里,甚至因此心灰意冷,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去相亲,最终……爱上了温婉。
他以为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一个,却从未真正去了解她沉默背后的惊天巨浪。
“这场约定……”宋怀时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荒凉,“终究……是我先背弃了。”
他失信了。
失信于当年那个彼此许下诺言的少年。
失信于那个在绝境中可能曾微弱地期盼过他一句安慰的少女。
他背弃了他们的过去,用冷漠和新的开始,亲手为那段感情画上了句号。
所以,今天在机场,她平静的目光,才是对他最公正的审判。
他活该。
活该看到她现在身边有了更好的人。
活该承受这噬心蚀骨的悔恨。
宋母看着儿子痛苦不堪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宋怀时低下头,碗里的糖醋排骨色泽诱人,他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苦涩。
这顿饭,他终究是,食不知味。
那场青春的约定,他终究是,失约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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