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虎巢穴回来后的那个晚上,合作社社部里的灯亮到半夜。地图铺在桌上,王援朝根据几天的侦查结果,用红蓝铅笔仔细标出了老虎巢穴、主要活动路径、几个可能的猎食点,以及最终选定的伏击点——那片乱石坡。
“离它的老窝三百米左右,这个距离必须精确。”秦风手指点在地图上巢穴和伏击点之间的一道缓坡,“太近,容易被它提前察觉我们的埋伏气息;太远,它受惊后不一定往这个方向跑。三百米,是它日常巡视领地的边缘,既在它的警觉范围内,又给了我们一定的缓冲。”
计划再次细化。诱饵点选在巢穴下风口约一百五十米处的一小片林间空地,那里有一条清晰的兽径。赵铁柱小组的任务就是在天亮前,把一只活羊牢牢拴在那里,做好伪装,然后迅速撤离到三百米外的上风隐蔽点,与秦风汇合。
刘二嘎小组的“响雷”布设点,则选在另外两条可能逃窜路径的狭窄处,距离巢穴更远一些,需要提前一天去布置好,留人看守,等信号。
“关键在第一天。”秦风看着众人,“如果老虎当天或者第二天晚上就去动诱饵,咱们就有机会。如果它迟迟不动,或者绕过诱饵,咱们就得调整。”
第二天,天还没亮,猎虎队再次出发。这次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是真正的实战了。
赵铁柱带着满仓和有福,牵着那只特意挑选的、叫声洪亮的半大公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预定地点。羊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挣扎,被赵铁柱用旧麻袋套住头,捆住嘴,抬到了地方。他们把羊拴在一棵结实的老柞树下,绳索留了足够的活动范围,让羊能走动、吃草,但绝逃不掉。又在周围撒了点玉米粒,然后迅速清理了人来的痕迹,用树枝和落叶简单伪装了拴羊的绳索和附近的脚印。
完成这一切,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与早已在三百米外一处背风岩石后构筑了简易隐蔽部的秦风、王援朝汇合。黑豹安静地趴在秦风身边,鼻子不时翕动。
刘二嘎小组则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发,去布设他们的“响雷”了。
隐蔽部里,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早春的山林,白天依旧很冷,尤其是趴在阴凉的岩石后面,寒气往骨头缝里钻。没人敢生火,只能啃着带来的冰冷玉米饼子,就着凉水。赵铁柱举着那个从公社借来的、镜片都有点模糊的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三百米外那片林间空地。王援朝在旁边记录时间、风向变化。
黑豹是最警觉的。它几乎不怎么动,耳朵始终竖着,鼻子不停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细微气味。偶尔,它的耳朵会猛地转向某个方向,身体微微绷紧,但很快又会放松下来——可能是松鼠,也可能是山鸡。
第一天白天,平安无事。除了那只被拴着的羊偶尔发出几声可怜的“咩咩”叫,引得几只乌鸦在附近树上盘旋之外,没有任何大型动物靠近的迹象。望远镜里,只能看到羊在有限的范围内焦躁地转圈,啃食着地上的枯草和嫩芽。
夜幕降临,山林被更深的寂静笼罩。月光不甚明亮,林间空地变得影影绰绰。所有人的精神都提到了最高点。老虎是夜行动物,捕猎多在黄昏和夜间。
黑豹在入夜后明显变得更加专注,它不再趴着,而是半蹲起来,头微微前伸,朝向老虎巢穴的方向,喉咙里偶尔会发出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鸣。秦风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它镇定。
后半夜,大约两三点钟,黑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耳朵笔直地转向诱饵空地方向,鼻翼快速张合。几乎同时,赵铁柱也低呼一声:“有动静!”
望远镜里,那片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似乎轻微晃动了一下,一个庞大而模糊的黑影,在月光下轮廓一闪,又迅速隐入了更深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低吼,只有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夜风弥漫开来。
羊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惊恐到极点的短促哀叫,拼命挣扎,拴着的绳索绷得笔直,老柞树都跟着晃动。
但那黑影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一个幽灵般的窥探。
隐蔽部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扣在冰凉的枪机上,汗水却浸湿了内衣。赵铁柱用气声问:“风哥,打不打?”
“不打。”秦风声音低沉,“它没进空地,只是在边缘观察。距离太远,光线太暗,没把握。惊了它,再想引它上钩就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黑影再未出现。羊的挣扎和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驱散黑暗,林间空地再次清晰可见。除了那只吓得半死、萎靡不振的羊,和周围一些被踩倒的灌木,再无其他。
“它来过了,看了看,走了。”王援朝在本子上记录下时间,“极度警惕。”
第二天,他们继续潜伏。白天的等待更加煎熬,明知老虎不太可能出现,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黑豹依旧保持着高度警觉,但秦风能感觉到,它绷紧的神经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是面对强大、狡猾且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时,本能产生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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