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刚过的清晨，世界被裹进了层白纱。林溪拉开窗帘时，操场的草坪已经铺上了薄雪，像撒了把糖霜，光秃秃的银杏枝桠上挂着冰晶，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手机在枕边震动，是江熠发来的消息：“下楼，给你带了热乎的。”
她抓起厚外套往楼下跑，楼道里的玻璃窗上凝着冰花，像幅天然的画。刚出单元门，就看见江熠站在雪地里，脖子上围着条灰围巾，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脚边的雪被踩出两个浅浅的坑。
“等很久了？”林溪跑过去，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点白，像落了片小雪花。
“刚到，”他把布袋往她怀里塞，袋口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甜香，“食堂刚蒸好的糖糕，还温着呢。”
布袋里裹着两只糖糕，红糖馅透过蒸纸渗出来，在雪白的纸上晕出浅褐色的花。林溪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混着红糖的甜，从舌尖暖到胃里。她忽然发现江熠的手冻得发红，指关节处泛着白，便把手里的糖糕往他嘴边送：“你也吃，不然要凉了。”
他咬了一小口，糖汁沾在唇角，被林溪伸手擦掉。指尖触到他皮肤时，凉得像碰了块冰，她赶紧把他的手抓过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怎么不戴手套？”
“出门太急忘了，”江熠的手在她口袋里轻轻动了动，握住她的指尖，“不过现在不冷了。”
两人踩着薄雪往操场走，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雪落在发梢上，很快化成小小的水珠，凉丝丝的像在挠痒。江熠忽然从布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暖手筒，枣红色的绒布面，上面绣着两只圆滚滚的小雪人，针脚比之前的都细密。
“上周织的，”他把暖手筒套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绒毛蹭得手心发痒，“本来想等下大雪再给你，看今天降温了，就提前带来了。”
暖手筒里塞着厚厚的棉花，很快就捂出了热。林溪的指尖在绒布里碰到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枚用雪松香木做的小牌子，上面刻着“暖冬”两个字，边缘还刻着圈雪花纹。“这是……”
“跟木工社的学长学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松香木越摸越香，冬天揣在兜里，比香料还管用。”
操场的角落有几个堆雪人的学生，胡萝卜鼻子被冻得通红，围巾是用红毛线缠的，歪歪扭扭却透着热闹。江熠拉着林溪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副毛线手套——是他织的，指头上还留着点没藏好的线头，分给堆雪人的小姑娘一双。
“哥哥姐姐是情侣吗？”小姑娘眨着眼睛问，睫毛上沾着雪粒，“你们的暖手筒好漂亮，像装了两个小太阳。”
林溪的脸颊有点热，刚要说话就被江熠抢了先：“是啊，我们要一起堆很多很多个冬天的雪人。”他低头看她时，眼里的光比雪地里的阳光还亮，暖手筒里的温度似乎更烫了些。
雪渐渐停了，阳光把操场照得发亮。江熠从背包里掏出相机，镜头对着被雪覆盖的跑道：“去年的初雪我们在图书馆刷题，今年终于能来拍雪景了。”他忽然把镜头转向林溪，按下快门，“这张叫‘被雪吻过的溪溪’，要贴在《我们的故事》冬天篇的第一页。”
林溪凑过去看照片，自己的发梢沾着雪，鼻尖冻得发红，嘴角却扬着笑，暖手筒的枣红色在白雪里格外显眼。“你的技术进步了，”她笑着说，忽然发现照片角落里，两人交握的手在暖手筒里露出半截，指尖缠着对方的手指。
“那是因为模特好看，”江熠把相机塞进包里，忽然弯腰抓起把雪，捏成个小球往她脖子里塞，“偷袭成功！”
雪粒在衣领里化开，凉得林溪跳起来，抓起雪就往他背上扔。两人在雪地里追着打闹，笑声惊飞了落在篮球架上的麻雀。江熠跑着跑着忽然停下，转身张开双臂，林溪没刹住车，撞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口，闻到他围巾上的松木香，混着糖糕的甜。
“不闹了，”他低头看着她，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再闹就要冻感冒了。”他的指尖拂过她被雪打湿的发梢，动作轻得像在抚摸雪花，“你看，你的头发上结了小冰晶，像戴了串碎钻。”
林溪仰头看他，阳光透过他的发隙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把唯一的暖宝宝让给她，自己冻得搓手；想起春分的风筝线，夏至的西瓜籽，秋分的桂花糖……原来每个季节的寒冷，都被他用不同的温柔填满了。
“下周可能会下大雪，”江熠牵着她往回走，暖手筒里的温度刚刚好，“到时候我们来堆个大雪人，用你的围巾当装饰，用我的帽子当雪人的帽子。”
“还要在雪人手里插束腊梅，”林溪补充道，脚下的雪被踩得更实了，“校门口的花店应该有卖，黄色的那种，在雪地里肯定好看。”
回到宿舍楼下，江熠把暖手筒摘下来，仔细叠好放进她手里：“晚上睡觉前烘烘，明天还能接着用。”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塞到她嘴边，“含着这个，嘴里会暖暖的。”
糖在舌尖化开时，林溪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的围巾在风里飘，像只展翅的灰鸟。她忽然想起暖手筒里的“暖冬”木牌，想起他睫毛上的雪，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会像那颗橘子糖一样，从里甜到外。
“记得戴手套！”她对着他的背影喊。
江熠回头挥了挥手，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知道啦！明天见！”
林溪抱着暖手筒上楼，刚进门就闻到股松木香——是木牌的味道，混着绒布的暖，像把整个冬天的温柔都抱在了怀里。她翻开《我们的故事》，在最新一页贴上初雪的照片，旁边写下：“初雪会融化，但他手心里的温度，会一直暖到春天。”
窗外的阳光把雪照得发亮，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她知道，这初雪的操场，这暖手筒里的温，还有这藏在糖糕里的甜，都会像被阳光晒过的雪一样，在时光里留下温柔的印记，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走向所有藏在白雪里的，关于彼此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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