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啸死死地搀着爷爷，感觉手下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抹刺目的血色，在眼前不断放大，灼烧着他的神经。
“快！快去拿续命丹！”
林斌最先反应过来，他那张方正的脸上血色尽褪，冲着人群中一个弟子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弟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后院的药房冲去。
场中的气氛瞬间从沸腾跌落至冰点。方才那股子因林天啸而起的豪情与热血，被林子风这一口血，浇得干干净净。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个面带戚容，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赶尸一脉能有今天，全靠林老一人撑着。若是林老倒了，这面刚刚才看到希望的大旗，恐怕又要倒下了。
林子风被林天啸和匆匆赶来的林斌一左一右地扶着，缓缓坐回了那张太师椅上。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紧张，可那微弱的动作，更让人心酸。
“老了……不中用了……”老人喘息着，自嘲地笑了笑，“这尸气，已经钻进了五脏六腑，怕是……怕是时日无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了整个院子。几个上了年纪的赶尸匠，甚至已经红了眼眶，悄悄别过头去。
林天啸垂着头，紧紧抓着爷爷的手，一言不发。那只刚刚还能驱使百年古尸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力从最敬爱的亲人身上流逝。
“天啸。”林子风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背，“扶我回屋去，有些事，我要单独跟你交代一下。”
说完，他又转向林斌吩咐到。
“老三，这里……先交给你了。”
“大伯，您放心！”林斌重重地点头，虎目含，他这一生中最敬重的除了自己哪过世多年的老爹，就是眼前这位老人。
他转过身，对着院中众人沉声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把家伙事都收拾好！来几个人，搭把手，把这位‘老祖宗’请回棺材里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行动起来。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合力抬起那具被定住的古尸，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安置进那口巨大的黑棺之中。封棺，贴符，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院子里恢复了忙碌，但那股压抑的气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林家大宅的二楼卧房内，光线昏暗。
林子风躺在床榻上，盖着一床半旧的薄被，呼吸微弱，整个人看上去已经油尽灯枯。
林天啸坐在床边，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爷爷嘴边，仔细地听着老人用尽全力说出的每一个字。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
刘青没有上楼，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老柿子树下，一言不发。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刘青心里其实也清楚，林老常年跟尸体打交道，被尸气侵蚀是赶尸匠的宿命，不过老爷子确实值得他钦佩，看到老爷子现在这副模样他心里也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青抬头望去，只见林天啸风风火火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一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慌乱。
“刘青！”林天啸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掩饰不住那份急切，“我爷爷他……他情况很不好！咱们得马上去县里医院，请个大夫过来！”
刘青看着他这副模样，连忙点头跟上。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朝着院门走去。
路上正好碰见林斌带着几个人巡夜，见到二人行色匆匆，林斌不由得拦住了他们。
“天啸，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
“三叔！”林天啸急道，“爷爷他快撑不住了，我去县里给他请大夫！”
林斌闻言，脸上也满是忧色，他看了一眼林天啸，又看了一眼刘青，最后沉重地点了点头：“快去快回！路上当心！家里有我！”
“知道了三叔！”
说完，林天啸拉着刘青，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家祖宅的大门外，两个与林天啸私交甚好的年轻汉子蹲在石狮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闲聊着。
“你说，老爷子这次能挺过去吗？”
“难说啊，刚才那场面，吓死个人。不过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应该没事的。”
“唉，希望吧……”
两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之上，一道黑影正贴着屋檐的阴影，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那道黑影对林家大宅的结构了如指掌，几个起落，便避开了所有巡夜的护院，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二楼的屋脊之上。
黑影伏在屋顶，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一个翻身，悄然落在了二楼的走廊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躬着身子摸到了林子风的卧房门前。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阵微弱而紊乱的呼吸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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