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芒散去,宁不凡发现自己并未出现在预想中的巍峨殿宇或险恶绝地,而是立于一片混沌未明、光怪陆离的虚空之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唯有无数光影碎片,如同河中流沙,又如万花筒中的幻象,在周围沉浮、流转、生灭。
这些光影碎片,有的呈现出刀光剑影、血火交织的战场景象;有的展现出田园牧歌、宁静祥和的凡人生活;有的显化出仙气缥缈、长生逍遥的修道场景;还有的映射出妖气冲天、万兽奔腾的蛮荒世界,鬼气森森、轮回流转的幽冥地府,甚至欲望横流、光怪陆离的极乐之土……种种景象,真实与虚幻交织,仿佛包含了世间万灵、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
“这就是……轮回劫?”宁不凡心神紧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剥离了肉身,以一种奇特的状态存在于此地,能清晰感知到那些光影碎片中传递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仿佛亲身经历。
“第八层,轮回劫。观三千轮回,历百世红尘。明悟轮回真意,可渡此劫,得六道轮回天功。沉沦其中,则神魂永堕,真灵蒙尘,轮回不止。”塔灵的声音,在这一片混沌轮回景象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缥缈、淡漠,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如同轮回本身。
话音落下,还不等宁不凡有所准备,距离他最近的一片光影碎片骤然放大,如同一张无形巨口,瞬间将他吞没!
“杀!为了部落!”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混杂着兵器碰撞声、临死惨嚎声、火焰燃烧声,充斥耳膜。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扑面而来。宁不凡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身着粗糙皮甲、手持青铜长矛的年轻战士,正身处一座原始而宏大的石制城寨前。周围是无数与他装束相似的战士,正与另一群穿着兽皮、纹面狰狞的敌人惨烈厮杀。
天空阴沉,下着血雨。脚下是泥泞混合着血污的土地,尸体堆积,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一个凶悍的敌人咆哮着,挥舞着石斧朝他头颅劈来。宁不凡下意识地格挡、突刺,动作熟练得仿佛与生俱来。长矛刺入敌人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敌人倒下,眼神迅速黯淡,充满不甘与绝望。还不等他喘息,另一把骨刀已从侧翼砍来……
他记不起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叫“石”,是“黑山部落”的战士,保卫家园,杀死敌人,是他的天职。战斗、负伤、杀戮、目睹同伴死亡、在尸山血海中与敌人以命相搏……愤怒、恐惧、悲伤、麻木,种种情绪轮番冲击。最终,在一次惨烈的冲锋中,一支冰冷的骨箭贯穿了他的咽喉,剧痛与窒息感传来,世界迅速陷入黑暗……
“不!阿爹!阿娘!”凄厉的童声响彻破败的村庄。宁不凡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蜷缩在燃烧的房屋废墟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中,几个凶神恶煞的马贼正狞笑着逼近。无边的恐惧吞噬了她,她哭喊着,挣扎着,却被粗暴地抓起,扔上了马背,带向未知的远方。此后的人生,是数不尽的鞭打、奴役、凌辱,是暗无天日的绝望。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病重无医的她,带着对父母的思念和对人世的憎恨,无声地死在肮脏的草堆里,瘦小的身体很快冰冷……
光影流转,他又变成了一名寒窗苦读的书生,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意气风发,娶得娇妻美眷,官场沉浮,历经宦海风波,最终位极人臣,却又在政治斗争中跌落尘埃,家破人亡,于凄风冷雨中孤寂离世;转瞬,他又成了一心求道的散修,于深山老林苦修百年,偶得机缘,修为精进,快意恩仇,闯下偌大名头,最终却在探索上古遗迹时,遭同伴背叛,身陷绝阵,魂飞魄散;下一刻,他又成了山间无忧无虑的一株灵草,吸日月精华,沐雨露风霜,懵懂开启灵智,却因身怀异香,引来大妖争夺,于争斗余波中化为齑粉……
将军、农夫、商贾、乞丐、帝王、妃子、僧侣、妖魔、鬼怪……一个个身份,一段段人生,在宁不凡的“意识”中飞速流转。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深刻的情绪冲击,或悲壮,或凄凉,或怨恨,或不甘,或麻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红尘万丈,众生皆苦。种种经历,真实不虚,仿佛就是他亲身度过了一世又一世。
起初,宁不凡还能保持一丝清明,知道自己是在经历轮回劫的考验。但随着一世世轮回的叠加,无数的记忆、情感、执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自我认知。属于“宁不凡”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那些轮回经历中的“我”越来越清晰。他开始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在玄天宗苦修、立志超脱的宁不凡,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石”,是那个惨死的小女孩,是落魄的书生,是陨落的散修,是懵懂的灵草……
“我是谁……我为何在此……”迷茫、混乱、痛苦,交织在意识深处。他仿佛变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万千轮回之中,找不到真正的自我。若是寻常修士,经历如此多真实不虚的轮回,恐怕早已迷失自我,神魂被同化,真灵蒙尘,永远沉沦在这无尽的轮回幻象之中,直至神魂之力耗尽,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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