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污血喷出，仿佛带走了陈九河体内勉强维系秩序的最后一丝力量。
他单膝跪地，粗重地喘息着，异色的瞳孔中光芒涣散，暗红与漆黑的纹路在皮肤下如同失去了方向的蛇群，疯狂窜动、冲突。
刚刚建立的、以他为核心的脆弱循环彻底崩溃，周围那片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净化区”瞬间被反扑的墨绿污浊吞没，甚至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死寂。
林初雪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活尸脉传来的反馈让她心胆俱寒。
陈九河体内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那三股力量失去了“虚无”波动的外在压制后，反而因为之前的惊扰和失衡，陷入了更加激烈的内斗。
他的身体成了战场，魂魄在三种不同性质的恐怖意志撕扯下，如同风中残烛。
然而，比这体内危机更让人绝望的，是那股来自深渊之底、惊鸿一瞥的“虚无”波动留下的阴影。
它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存在本身，就宣告了他们之前所有努力的徒劳。
“下面……那到底是什么？”
林初雪声音发颤，她甚至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那不是邪恶，不是怨毒，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令人灵魂都想要自我消解的“空无”。
陈九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紧闭着双眼，似乎在极力收拢溃散的力量和意识。
许久，他才用一种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恍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不是‘东西’……是‘缺失’……是‘伤痕’……”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下方那缓慢旋转、却仿佛蕴含着大恐怖的漩涡。
“长江……有‘灵’……万古孕育……承载文明……”
“这‘灵’……并非……永恒……完整……”
“上古……那场大战……不止是……封印‘巫煊’……镇压龙魂……”
“更深的……是伤了……这水脉之‘灵’的……根本……”
“龙陨之渊……不仅仅是……囚笼……更是……那道……最深的……‘伤口’！”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林初雪脑海中炸响。
她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应龙陨落于此便能成为封印的核心？
不仅仅是因为其强大的龙魂力量，更是因为它以其陨落之躯与残存意志，填补、或者说……暂时堵住了这道水脉之灵被撕裂的“伤口”！
而所谓的“孽龙之怨”，不仅仅是龙魂被污染的愤怒，更深层的，是这道“伤口”本身持续散发出的、侵蚀一切的“虚无”之力，在不断腐化着龙魂，扭曲着它的意志！
河伯会试图释放的，不仅仅是“巫煊”，他们更想做的，或许是彻底撕开这道古老的“伤口”，让那沉寂的“虚无”彻底吞噬长江之灵，以此达成某种更加疯狂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归墟眼、时骸迷宫、各个节点的失衡……这一切，都像是在不断削弱着这道“伤口”上的“痂”，也就是应龙以自身为代价构筑的封印！
他们之前试图平衡“巫煊”与“孽龙”，就如同在已经化脓的伤口表面涂抹止痛药，根本未曾触及那导致腐烂的、深可见骨的创面本身！
那道“伤口”深处弥漫出的“虚无”，才是真正侵蚀一切、瓦解秩序的根源！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远比面对强大的敌人更加深沉。
敌人尚可对抗，可一道存在于水脉本源上的“伤痕”，一种代表着“缺失”与“寂灭”的法则层面的力量，又该如何去“修复”或“对抗”？
陈九河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绝望，他艰难地抬起头，异色的瞳孔中，那涣散的光芒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坚定。
“堵不住……也……修复不了……”
“但或许……可以……‘引导’……或者……‘欺骗’……”
他看向林初雪，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虚无’……渴望……吞噬……‘存在’……”
“我们……给它……一个……‘目标’……”
“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吸引它……注意力的……‘存在’！”
林初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脸色煞白：“你……你想用自己……”
“不……”陈九河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痛苦与冰冷的弧度，“我一个人……不够……”
“需要……更多……更强的……‘存在’……作为……‘诱饵’……”
“需要……将‘它’……从‘伤口’深处……暂时……引开……”
他的目光投向下游，投向那被污浊笼罩的、广阔无边的长江。
“还有……‘它们’……”
他所说的“它们”，林初雪立刻意识到，是指那些同样被“巫煊”意志影响、或是被其他节点失衡引动的、潜藏在长江各处的古老邪异存在，以及……可能仍在暗中活动的河伯会的力量！
他要利用这些所有的、充满“存在感”的力量，制造一个巨大的、足以吸引那道“虚无”目光的“盛宴”，将其注意力从龙陨之渊这道核心“伤口”上暂时转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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