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和于青青约好的时间，林锦瑶拎上包飞快跑下楼。
她根本没在意一直看着她跑下楼的沉默背影，在确认她和同事碰面之后，这个身影才转身。
于青青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身形偏瘦，穿着深灰大衣，五官不算俊，和于青青有种微妙的相似。
“这是？”林锦瑶微微一怔。
于青青咧嘴笑：“我哥。我说我有同事一块走，他非要送我下来。”说完朝自家哥哥摊了摊手，“看吧，我真有伴，你能放心了吧？”
那男人神色温和，冲林锦瑶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于青青的哥哥，我叫于柳。”
啪——于青青一巴掌把他手拍下去，羞恼地嘟囔，“干嘛叫我大名！走啦走啦，锦瑶。”
林锦瑶看着两兄妹的小打小闹，那种自然亲昵的气氛，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感情好。
她忽然又想起，刚才在家里还和陆晋川说好下课让他来接，脚步没动，带着点歉意对于青青说：“青青，不好意思啊，等会结束了我爱人来接我。”
于青青倒没想太多，脱口道：“那咱仨一起走回来不就好了？街道办那边也不远。”
“八点，我也来接你。”于柳立即跟上。
得到了于青青一个你烦不烦的白眼，还不忘提醒她们路上小心。
挽着手一起往目的地走，于青青嘴里一直嘀咕，抱怨她哥把她看得太紧，连个喘气的空都不给。
也就是这一路聊，林锦瑶才知道，于家原本两个孩子，当年该是哥哥去下乡插队的，可那时候于柳生了病，父母没办法，只能让年纪更小的于青青顶了上去。
“所以后来我妈就提前退了休，把厂里的岗位让出来给我，”于青青耸耸肩，“要等分配，不知道要被派到哪去，还没手表厂待遇好。”
“我家是没办法，那你呢，你不是独生女么，怎么还去了？”
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的，除了七零那年有过一阵特殊政策，一般是不用下乡的，所以于青青才问。
林锦瑶以前很少和人说起来其中缘由，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家也没办法，我妈妈那边成分有点……”
于青青点头，没追问，两人相视一笑，那笑里都带着一点苦涩的共鸣。
那几年的事，说得再平淡，也都不容易。
街道办的楼前昏灯亮着，等到快走近了，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瑶瑶？”
那人紧着肩上的斜挎包，声音里藏着小心的期待。
是乔梦。
“你今天怎么没来等我？”她语速很快，“是不是还气我上次说错话了，我和你道歉，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就你这一个最好的朋友，我们都要好这么多年了，瑶瑶。”
风一吹，她说完这句话的尾音还微微发颤。
正好这时候，其他读书小组的成员也差不多到了，陆陆续续往街道办的门口聚拢。
有人认出了乔梦，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此刻看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林锦瑶身上，气氛里涌起一种若有若无的同情，似乎只等她开口说话，那这场朋友间的小小尴尬就能快速过去了。
街道办门头的老式灯泡忽明忽暗，昏黄的光从她肩头落下，林锦瑶突然笑了，光晕映得她眉眼生动，漂亮得惊人。
“你也别放在心上了，我知道你说话一向直，就是有时候不太会顾场合。”
她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在替对方解围，可“说话不太会顾场合”六个字配合上林锦瑶笑起来天然能获得好感一边倒的优势，让人听了，反倒觉得乔梦那天多半是真说错话。
乔梦将胸前的包袋捏的皱巴，她最讨厌林锦瑶这样风轻云淡的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跟着笑。
“那我们快进去吧，外面还有风。”
于青青有点犹豫，本来乔梦那天挤了她一下她还有点不爽，这看着林锦瑶是又要和乔梦和好了吗。
街道办的会议室被收拾出来当活动场地，墙上贴着“学习雷锋精神”“工人文化学习小组”的红色横幅，几盏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下，光线晃得人影摇曳。
“青青，我们坐一起。”进去之后，林锦瑶先拉着身边的于青青赶紧坐下。
乔梦慢了一步没拉住林锦瑶。
坐在林锦瑶对面的周明朗不悦，他加入这个读书小组就是为了林锦瑶，提前过来用书本多占了身边的两个位置。
乔梦眼看没办法只好过去坐在周明朗旁边，周明朗把他放在旁边座位上占位的书拿走，转头看向别处。
但这一幕落在不少人眼里，那就更进一步证明了，乔梦还真和房管所所长的儿子有关系，瞧瞧，这都帮着提前占位了。
读书小组每周一次，轮流读一段自己最近在读的书，然后说一些读后感，这周还好不是轮到林锦瑶，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段时间读的是什么书了，上辈子也是，这段时间她全身心都沉浸在和陆晋川的冷战当中。
两小时过的很快，八点一到，街道办的干事就端着茶杯要来关灯了。
大家也自觉把桌椅都归笼收拾好，三三俩俩离开。
乔梦一晚上都没能和林锦瑶说上什么话，她能明显感觉到林锦瑶对她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危机感越来越重。
这时候有人误以为她和周明朗有什么关系上前来搭话也顾不上了，冷淡淡地说自己着急先走。
“切，牛什么牛啊，不就是巴着人家想要分套房么，还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乔梦忽略了人的嫉妒心是会加倍膨胀和充满恶意的，因为她现在一心只想着如果办不到周明朗的要她做的事，还和林锦瑶越来越远的话怎么办才好。
快步追出去，只看到——
林锦瑶站在高壮粗糙的男人身边和于青青兄妹俩说说笑笑一起往前走的背影。
“这就是你说的，她和丈夫感情不好？”
周明朗阴沉沉的声音从乔梦背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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