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夫妇按照女儿电话里说过的地址找到了手表厂分配的职工楼。
楼下的灯昏黄，春天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意，吹得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还没走近，老远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大门外张望。
“爸爸！妈妈！”
林锦瑶一眼认出他们，惊喜地喊出声，整个人小跑着冲过来，鞋跟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小心点，别摔。”
许沅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女儿一头撞进怀里。
林国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许久未见长大了不少的女儿早就红了眼眶。
只不过内敛的情绪不好意思表达，开玩笑的假装生气：快松手，把我老婆撞坏了。
嘴里嫌她闹，手却还是拍了拍女儿的背，“好啦好啦，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我超级想你们！呜呜呜……”
林锦瑶埋在妈妈肩上不肯抬起头来，一开口，就已经是哭腔了。
一家三口就那样紧紧抱在一起，谁也没先松手。
夜风吹过树梢，楼下路灯亮着一圈柔光，照着他们的影子挨得很近。
直到许沅秋被风一吹，轻轻咳了两声，林国栋立马慌了神，连忙叫女儿快松开，搂着爱人。
“先回家，回去再说，以后多的是时间说话。”
因为这次他们到上海的火车到站时间比较晚，估摸着要是准点到，下车的时候也要快天黑了。
所以林国栋出发前就在电话里再三叮嘱过叫林锦瑶他们别来接站。
“你们别跑来接，爸爸妈妈没老到那个份上，认得路，我们在上海这么多年，就算这几年发展快了，造了新楼房，我们还能找不着地方？”
林锦瑶嘴上答应，心里根本放不下，奈何陆晋川也不在，火车站那边人流大，她也确实怕走散了。
她从黄昏就在楼下路口来回转悠，等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才靠在职工楼门口的灯下，把手塞在口袋里等。
终于见着人，心总算是落了地。
一家三口回到家后，终于团聚激动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许沅秋坐在椅子上接过丈夫递过来的热水，她的手落下了些毛病，现在还在微微发抖，捧着杯子在桌下不想给女儿看到，捂了好一会。
环顾了一圈屋子，厂里给分的房子不算大，一室一厅，带个小间，里头能摆下张折叠床，家具和电器样样都是新的。
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看和从小做事条理不清晰的女儿就不是一个风格。
她转过头，问：“晋川呢，他不在家？”
林锦瑶摸摸脸。
纠结是给陆晋川随便编个理由呢，还是实话实说，怎么说才能让他在爸妈心中的形象不要大减分才好，愁死她了。
自己生的女儿哪有不了解的，就算五六年不见，林锦瑶的小动作还和小时候瞎编理由出去玩一模一样。
许沅秋着急放下杯子，“你们吵架了？”
林父更是夸张，一听爱人这样说，直接从凳子上站起来：“你和他吵架把他赶出去了？！”
林锦瑶不厚道的想，如果是上辈子，她好像确实能干出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事。
怪不得老话都说知子莫若父呢，嘿嘿，爸妈还真是挺了解她的。
“没有！没有！”
林锦瑶赶紧摆手，阻止他们俩继续发散思维，她这辈子可是决定了要好好和陆晋川过日子的。
“他临时回老家去了，他们那村子里有长辈走了，回去帮忙办事去。”
解释完，林父林母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松口气。
林国栋重新坐下：“是，这是要回去的，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又问：“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回去？”
“……”
一提到陆晋川回老家到现在一点音讯没有的事，林锦瑶心里那点气又被勾了上来。
可为了不让爸妈误会陆晋川，对他印象不好，她只好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我才不愿意再回去那地方，再说了，他不在家，我一个人还能清净点。”
门外，钥匙刚碰到锁眼的那一刻，陆晋川的动作微微一滞，手停在半空中。
隔壁邻居端着衣盆出来晾衣服，见他站在门口直接就打招呼：“回来了呀？我傍晚就看到小林干事在路口等，总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屋里显然也听到了。
林国栋转头，用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女儿，没开口，眼神却带着几分无声的责备：看看，又嘴快了吧？话没过脑子就往外冒，让人听见了心里该难受了。
林锦瑶吐吐舌头，她也没想到陆晋川会这个时候回来，大不了等会单独再和陆晋川解释一嘴呗。
门开，林锦瑶迎上去。
仔细瞧瞧，陆晋川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那他刚才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啊，林锦瑶摸不准头脑。
不对，有点惊讶，他惊讶什么？
就听见林父“咦”了一声，眯着眼仔细打量陆晋川。
“你——你就是帮我们抓小偷的同志？”
晚上家里灯开的亮，在灯下看人和白天有些区别。
“还真是你！我还说呢，上海这么大，估计这辈子也碰不上第三回了，没想到——”
“没想到居然是我女婿！”
林国栋哈哈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陆晋川的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声里透着真心的高兴。
林锦瑶傻站着，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才她爸妈口中今天有个在火车站帮忙抓小偷的好同志，居然是陆晋川？
她转头去看他，陆晋川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脸上，神情不再那么冷静，眼底似乎有什么光芒在闪。
林锦瑶和他对视，突然就觉得喉头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堵着，吐不出也咽不下，想开口时，声音像被棉絮裹住，刚冒个调就卡在喉咙里，只能逼着自己往下咽，却连带着鼻尖也泛了酸。
她还是很想陆晋川的。
一直到这个人切切实实重新站在她面前了，林锦瑶才不得不承认，她是害怕陆晋川不回来的。
怕自己露出什么不漂亮的表情，林锦瑶先撇过脸去，不再看他。
“爸，妈。”
陆晋川认真喊了人，只是声音里带着点长途奔波劳累的沙哑。
“汪！汪！”
他行李包里的大黄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甘示弱得也叫了两声彰显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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