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的发烧应该是累出来的，加上身体底子本来就差，一发烧就显得来势汹汹。
即便睡下了，她也不安分。
一直在乱动，像是被什么梦魇缠住了，嘴里小声地、委屈巴巴地哼唧着：“好痛……痛……”
到底哪里痛，她也说不清楚，细碎的哼哼声，听得人无端心烦意乱。
陆晋川站在床边，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那张脸看着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今天在饭局上临时离开，根本不是因为老家出了什么急事。
而是人到了酒桌上，他才听赵铁军提起，那家一直想和他们公司搭上线的表业公司，这次派来的联络人——姓林。
不想见她。
可命运就像是个恶劣的玩笑，明明看到他紧张害怕得要死，为什么还要走过来？还说什么“明天”？还跟他讨价还价？
她以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吗？
陆晋川有一瞬间的恍惚。
实在是太久了，久到那些被他反复拿出来咀嚼、回忆的画面，都已经模糊失真，加上了一层岁月的滤镜。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铁军裤子都没穿好，提着裤腰带，手里拎着一塑料兜药站在门口。
这还是他媳妇每次在他出差前都强行塞给他的“爱心药包”，虽然平时没什么机会用得上，但赵铁军就喜欢带着，还特喜欢跟人炫耀：“看，我媳妇挂念我，不放心我，非让我带着！”显示自己出门在外家里有人惦记。
陆晋川拉开门，一把接过药袋子，反手就要关门。
“哎哎哎！”
赵铁军眼疾手快，一把卡住了门框，他刚才可是瞟见了啊，那床上鼓鼓囊囊的，分明是有个人！
把脑袋拼命往门缝里探，一脸八卦：“什么情况？”
“滚。”陆晋川冷着脸推门。
“操！夹我手了啊！”赵铁军直抽气，“把药还我！不给你吃了！”
“砰——”
陆晋川拿着药袋子走到桌边，哗啦一下倒在桌上，都是些常用的药，退烧的、消炎的。
林锦瑶烧得迷迷糊糊，嘴闭得死紧，还在那儿哼哼。
陆晋川没那个耐心也不会哄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直接上手。
单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骨，强迫她张开嘴，因为林锦瑶烧得浑身发软，头也立不住，他不得不坐到床边，用左臂半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捏着片白色的药片，送到了她嘴边。
他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是神经受损后的后遗症，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复健，也找过不少医生针灸，但精细动作始终恢复不到正常水平，一旦用力或者情绪激动，就会控制不住地痉挛。
黑色的昂贵皮质，衬着她因为高烧而异常红润的嘴唇，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林锦瑶不配合，药片刚碰到舌尖，她就本能地想要吐出来，湿润的舌尖一顶，把药片顶了出来。
不想继续这个姿势磨蹭，直接粗暴地探进了她的口腔里。
硬生生地，把那两片药抵着她的舌根，往喉咙深处捅去。
“唔……”
口腔里突然闯入了异物，带着一股不熟悉的、真皮皮革特有的昂贵却又冷硬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烟草苦味。
那种粗糙的皮革纹理刮过娇嫩的口腔黏膜，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陌生感。
药片被手指顶到了深处，在高温和唾液的作用下，外壳微微融化，极度的苦味在舌根弥散开来。
喉咙深处因为异物的入侵和挤压，泛起了一阵生理性的排斥和干呕。
“唔唔……”
林锦瑶难受得眼角沁出了眼泪，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推出去。
在感觉到手指上透过手套也能感受到的微微被包裹住的热感的时候，陆晋川像是被烫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触电一般，迅速抽回了手指。
黑色的皮手套指尖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水光淋漓，显得情色又靡丽。
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五官被嘴里融化的药片苦得全皱巴在了一起。
吃了黄莲的小苦瓜。
看着她这副样子，陆晋川没去拿水杯，带着点恶劣的说不上来的心理，就这么看着她自己本能地吞咽口水，把苦药咽下去。
心情，比刚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一点点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
……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
后半夜，林锦瑶开始出汗。
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极了，不知道是谁给她盖的被子，又厚又重，还把被角掖得死死的，密不透风，像要把她蒸熟了一样。
她在梦里挣扎着，意识混乱不堪。
烧退了一些，人也稍微清醒了一点点，但脑子还是迷糊的。
她以为自己还在家，那种被宠的习惯性的依赖下意识地就冒了出来。
“陆……”
她艰难地把脸从那床沉重的被子里挪出来，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小脸。
她眯着眼睛，甚至都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习惯性地开始哼哼：
“热……要喝水……”
她等了一会儿。
嗯？
平时只要她哪怕翻个身，陆晋川都会立马凑过来问她怎么了，今天怎么没反应？
林锦瑶有点不满意了。
费力地撑起一点身体，虽然看不清人，但凭着直觉冲着那个坐在不远处的黑影，用平时在家里指使陆晋川的那种语气，娇气地抱怨道：“我要喝水！”
“快点嘛，渴死了！”
一直坐在房间阴影里，刻意和床上那个女人保持着安全距离的男人，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看着那个撑起身体、头发乱糟糟、一双眼睛湿润茫然，却透着理直气壮的娇气对自己发泄不满的林锦瑶。
那不是一个面对“前夫”或者“陌生人”的态度。
陆晋川一步步走到床边。
掐住她的下颚，声音沙哑，“你在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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