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林锦瑶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颔着，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伸出手指点了点墙上的挂钟，“现在十点了。”
陆晋川也看了一眼，知道今早自己说过什么，所以现在底气不足。
“我也想早点回来的。”
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看着她气鼓鼓的脸，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又意识到自己刚回来，怕有机油味道，手又缩回去。
陆晋川解释道：“本来都要走了，结果临出门，有一批刚到的二极管出了问题，参数不对，只能留下来重新检测，一箱一箱地过……”
他没说的是，为了赶时间回家，晚饭都没吃上，一直忙到现在。
林锦瑶其实不是为了跟他计较这事，看陆晋川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就知道他有多辛苦。
“我之前想的是，不管怎么样都支持你工作，但是看你天天这么累，回家这么晚，又忍不住想，这样到底是图什么呀？”
她把今天晚上忙完回头看到女儿自己一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的事跟陆晋川说了。
“以前你还没这么忙的时候，我也有过深夜赶画稿的时候，可那个时候，问题好像还没有显现出来，或者说我自己意识不到。因为有你在，有你兜底，你会把家收拾好，会把孩子带好，会给我们……”
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她今天的忙碌，似乎有着正当且充分的理由，可如果诚实地审视自己，林锦瑶不得不承认，这种在工作上想证明自己的，一部分也源于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幸存者焦虑感。
因为重生过一次，因为见识过上辈子后来的职业道路，并不是她喜欢和擅长的方向，所以林锦瑶一直觉得只要自己现在变得更优秀、更能干，就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但太过于盯着所谓的“完美结局”，反而导致忽略了过程中最本质的东西。
而且林锦瑶从没觉得女儿到来是意外，糕糕是她和陆晋川一起期待、心甘情愿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宝贝。
她有点贪心，家人、爱人、梦想，都想紧紧抓在手里，一个都不放。
陆晋川：“是我最近做的不够好。”
他不顾手上的脏了，强行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我说话不算话。”
“锦瑶，”陆晋川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工作重要，但你和糕糕更重要。我现在这么拼，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你们受委屈的。”
“如果为了赚钱让你们不开心，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和陈老师提，把多招工人的事加快速度弄起来的，以后工作好好做，也多留点时间给家里，给你们。”
林锦瑶终于绷不住了，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微微有些别扭的：“那我也是，我也会的。”
摸摸他有些消瘦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两人正说着话，气氛正好，那种独属于夫妻间的、经过沟通后的温馨感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陆晋川忍不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锦瑶顺势靠在他怀里，两人静静地抱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
就在这时。
“吱呀——”
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林锦瑶和陆晋川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在小床上睡熟了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爬下了床。
陆安也没穿鞋，光着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踩在地上，头发睡得翘起一撮，顶在脑袋上。
她大概是刚醒，还有点懵，一只手正费力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门口。
“糕糕？”
林锦瑶吓了一跳，一把推开陆晋川，和他保持距离：“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陆安没动。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瞪着眼睛，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过了好几秒。
也许是被林锦瑶的问题引导了，歪了歪脑袋，带着刚睡醒的声音，小声问了一句：“我在做梦吗，妈妈？”
她记得刚才还在玩积木啊，怎么一眨眼自己就躺在床上睡觉了？醒来走出来，居然看到爸爸也在家，还抱着妈妈。
这一定是做梦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愧疚，又忍不住被女儿的童言童语可爱到。
陆晋川大步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还没回过神来的小团子举起来。
“不是做梦，你睡着了，爸爸回来了。”
“那我现在不睡了，我们一起玩一会好吗？”糕糕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
林锦瑶也走过来，从后面抱住陆晋川的腰，头靠在陆晋川肩膀上，笑着去捏女儿的小脸，“不行哦！”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到了十点半。
陆安眨巴眨巴眼睛求助陆晋川：“爸爸……”
“不行！”夫妻俩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睡觉！”
“好吧……”糕糕的抗议声被无情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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