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他们住的招待所，林锦瑶还是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中。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了个已经喝空了的水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虽然对于陆晋川嘴里那些什么“解码板”、“色度干扰”、“高频头”之类的电子术语，她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是个门外汉。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单生意谈成了，对于他们在浦东的那个还在艰难起步的民办厂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晋川刚给厂那边打完电话回来。
他在电话里跟陈老师汇报了这个好消息，隔着听筒，都能听到陈老师在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直说要连夜组织工人备料，保证按时按质发货。
“打完了？”林锦瑶看他进来，笑着问。
“嗯，陈老师很高兴。”
陆晋川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下来一点，紧绷的责任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这下厂里要开始忙起来了。”
虽然零件订单金额不大，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可以的。”林锦瑶也替他高兴。
“走，咱们也给家里打个电话，”陆晋川拉起她的手。
想到家人和女儿，两人的心都软了一下，去了楼下的公用电话，塞了钱，拨通老洋房那边的号码。
等了一会转接。
“喂？是囡囡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是许沅秋的声音。
“妈，是我们，事情办得很顺利……嗯，你们别担心，身体都好……”
林锦瑶简单报了平安，还没说两句，电话那头就传来迫不及待跳来跳去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国栋着急的问候，夹杂着糕糕奶声奶气的抢话筒声：“外婆！是不是妈妈？我要和妈妈说话！”
许沅秋笑着把外孙女抱起来，让她两只手捧好听筒。
“妈妈！妈妈！”
听筒里传来糕糕那软糯又充满活力的大嗓门，瞬间把林锦瑶的心都喊化了。
“哎！糕糕，有没有想妈妈？”林锦瑶的声音不自觉放的轻柔起来。
“想！超级想！”
糕糕在电话那头大声宣布，逻辑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生活，顺便告状：“外公今天给我买了奶油冰棍，但是我只吃了一半就想给妈妈留着，结果化掉了……变成甜水了，我放在桌上，被大黄偷偷喝掉了。”
林锦瑶眼眶微微有些热。
“妈妈也想你，你乖乖听外公外婆的话，好好上幼儿园，妈妈和爸爸过几天就回去了，给你带好玩的。”
“好！”糕糕答应得脆生生的。
问候完一个，小孩没忘了还有一个：“还有爸爸呢，我也想他了。”
“在呢在呢，”林锦瑶赶紧把话筒往陆晋川那边偏了偏，两人头挨着头，一起听着听筒里的声音。
陆晋川凑过来，嘴角挂着笑：“糕糕。”
糕糕的声音特别响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能和我玩举高高，外公说他腰不好，举不动我。”
陆晋川和林锦瑶都笑。
“快了，爸爸回去就和你玩，别折腾外公。”陆晋川许诺道。
“那你和妈妈要早点回来哦！”小团子叮嘱着，声音里满是依恋。
“嗯，一定。”
一家三口隔着电话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好半天，虽然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但那种连在一起的心意，却比什么都珍贵。
“那……妈妈挂了哦？”
“等等！”糕糕急了，“妈妈，今天还没亲亲呢！也没说爱我！”
林锦瑶失笑，对着话筒亲了好大一声：“好，妈妈最爱糕糕了！全世界第一爱！”
“我也爱妈妈！”说完补了一句：“也爱爸爸！”
陆晋川站在旁边，全程听着母女俩的对话，脸上挂着老父亲般慈祥的微笑。
只是……
当听到那句“全世界第一爱”的时候，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
屋子里安静下来，那种属于异乡夜晚的静谧，并没有带来孤独感，反而因为刚才那通电话，让空气里充满了温馨的牵挂。
林锦瑶心情很好，哼着歌在整理东西。
突然，一双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陆晋川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清爽皂角味。
“怎么了？”林锦瑶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锦瑶。”
陆晋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幼稚的计较：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你最爱谁？”
林锦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糕糕啊。怎么了？”
“全世界第一爱？”陆晋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林锦瑶故意点头，“她是我女儿，我当然爱她了。”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陆晋川把她转过身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灯光下，这个平时沉稳冷峻的男人，此刻却微皱着眉，眼神幽深地看着她，“那我呢？”
陆晋川问得直白又坦荡。
林锦瑶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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