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就这么住在这个小院里开始养伤。
尽管陆晋川承诺在事了之后送她与父母团聚。
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
林锦瑶阖上眼,没睡多久,船上那场仿佛要将江面也一同燃烧起来的火便又烧进了梦里。
船舱摇晃,热浪灼人,那个满脸是血、眼珠子都被戳烂了的男人狞笑着朝她扑过来,手里还抓着染血的绳索,桀桀桀地怪笑……
林锦瑶猛地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冷汗淋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攥着被角,眼底是一片散不去的惊恐。
小枣年纪比小春还小些,正是贪睡长身体的时候,林锦瑶不好意思叫她整夜整夜陪着自己,让她自己去休息。
做噩梦吓醒之后,她不敢再睡了。
一闭眼,就是那红得刺目的血和火,她之前人生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修罗场,在梦里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掀开被子,忍着脚踝的酸痛,单脚跳着下了床。
摸索着找到了火折子,“嚓”的一声轻响,点亮了床头的油灯。
昏黄的烛火跳跃了一下,驱散了满室的黑暗,也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林锦瑶倒了杯已经冷透了的茶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压下那股惊悸。
索性也就不睡了,就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那豆烛火出神,准备硬熬到天亮。
就在这时,亮着光晕的窗棂被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极有节奏,不急不缓。
林锦瑶吓了一跳,随即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方便进来吗?”
是陆晋川。
若是放在以前在京城,深夜外男叫门,林锦瑶定是要斥责“不合规矩”的。
可此刻,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的她,听到这个活人的声音——哪怕是个杀人如麻的活人,竟也觉得有些被安慰到,活人总比死人好。
在噩梦缠身的时候,所谓的男女大防,根本抵不过对黑暗的恐惧。
“方便的,你……你等一下。”
林锦瑶扶着床柱,正准备单脚跳过去给他开门。
“吱呀——”
窗扇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还没等林锦瑶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轻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陆晋川听到屋里起身的动静,怕她腿脚不便,也不讲究什么走正门的规矩了。
他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
一进屋,一股极淡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女儿家闺房特有的馨香,混杂着股药油味道,很好闻,让人鼻子有些痒痒。
陆晋川:“怎么不睡?”
视线扫过,目光一凝,随即有些无奈,她怎么总有半夜不睡觉还不穿袜子的坏习惯?
林锦瑶下意识地把脚往后另一条腿后面缩了缩,干巴巴地回道:“睡不着。”
“明日我让大夫过来,给你开两贴安神汤。”
林锦瑶:“……”
她现在非常后悔。
刚才为什么要觉得有个人说说话比自己待着强?这大半夜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苦药汤子喝吗?
“不用了,我就是不太习惯。”她嘴硬道。
两人就这么站着,屋里只有一盏灯,光线不明,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晋川先开了口:“坐吧。”
林锦瑶刚才为了去开门,已经跳到了屋子中间,现在要坐回床上去,还得再跳回去。
这姿势实在不雅观,她正艰难地想要挪动,身子忽然一轻。
陆晋川连招呼都没打,上前一步,大掌扣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地将她提了起来,转了个身,放回了床沿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林锦瑶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还没等她回过神,面前一暗。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竟顺势在她床边单膝跪了下来。
“你……”林锦瑶惊得想缩脚。
“别动,我看一下。”
陆晋川一只手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另一只手托起那只受伤的脚,他久在军中,看的多了,平常跌打小伤也了解一二。
烛光下,原本雪白细腻的脚踝上,此刻涂满了一层褐黄色的药油,看着十分碍眼。
陆晋川说不好那天在船上看到她时是什么心情。
当小枣回报说“林小姐不见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后来在火光冲天的甲板上,看着那个满脸黑灰、一身血迹、狼狈的林锦瑶从下面爬出来,一瞬间的心悸堪比在战场上被冷箭擦过咽喉的时刻。
说的那句话也是,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怨她不好好待着,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小枣是我安排进去的。”
陆晋川一边查看着那一处红肿消退的情况,一边低声解释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耐心:“那盘水晶糕是暗号,原以为你会知道,只要再等两日,她自会带你在我的人接应下离开,根本不用遭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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