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董俷扶着冰冷的垛口,放声大笑,笑声在风中传出很远,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他身后,那些刚刚归降不久的西凉士卒,脸上的麻木与恐惧正在被一种新生的情绪所取代。
“李傕老儿,你不是号称飞熊军第一猛将吗?怎么如今做了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营寨里不敢出来?你那几万兵马是纸糊的不成!”
董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战场上空。
城下,李傕的军营壁垒森严,却死气沉沉,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龟儿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瞬间,这句极具侮辱性的话语仿佛燎原的星火,在城头轰然炸开。
“龟儿子!”“龟儿子!”的骂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反复冲击着对面的营寨。
降卒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连日来的屈辱、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尽数化作了这充满力量的呐喊。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握着兵器的手也不再颤抖。
董俷看着这番景象,嘴角挂着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
军心可用,但粮草和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看似高昂的士气,又能维持多久?
一旦李傕缓过神来,发动雷霆一击,郿县这孤城,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
白日的喧嚣终将落幕,深夜的府衙死一般沉寂。
董俷独自一人坐在堂上,面前的案几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关中地图。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长安到郿县,再到西面的陇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等,等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信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公子!”越兮魁梧的身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都有些发紧,“城外!城外李傕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董俷猛地抬起头,眼中那潭沉静的深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霍然起身,案几上的笔墨纸砚被带得一阵晃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甲胄在寂静的夜里发出铿锵的回响。
再次登上城头,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衣甲猎猎作响。
远方,李傕的大营不再是死寂的黑暗,而被一条巨大的火龙拦腰截断。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兵器碰撞的锐响隔着数里之遥,依旧清晰可闻,仿佛有无数恶鬼正在那片火海中相互撕咬。
“是我们的伏兵吗?”越兮跟在他身后,声音中透着一丝不确定。
董俷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混乱的火海,双目如鹰,试图穿透烟与火的阻隔。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一片火光闪烁的空隙中,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腾——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狼首!
那是元戎军的标志!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他看到一群手持重型钩镰刀、身披厚重铁甲的巨汉,如虎入羊群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是典韦!是他的恶来!他真的成功了!
一股狂喜如岩浆般在董俷胸中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颤抖。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巨魔士,城门内集结!待敌营大乱,随我出击,取李傕首级!”
“喏!”越兮兴奋地领命而去。
董俷再次望向那片火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而冷酷的弧度。
李傕,你的死期到了。
这场复仇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火海的另一端,李傕正肝胆俱裂地催动着战马,在亲兵的簇拥下仓皇逃窜。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固若金汤的大营,竟然会被一支神兵天降的部队从内部凿穿。
那群手持钩镰刀的怪物简直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飞熊军精锐在对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快!再快!”他嘶吼着,身后的喊杀声仿佛催命的魔音,让他不敢有片刻停留。
胯下的战马早已浑身是汗,沉重地喘息着,身上还带着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李傕猝不及不及,被重重地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摔得七荤八素。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四周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晨曦前的浓雾不知何时弥漫开来,能见度不足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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