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琛眸光冷冷,瞳孔深处倏然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每个字都似带着冰碴子:“你找死?”
柳兰泽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尾轻佻地一扬,嘴角慢慢往上勾,像是一条终于逮住猎物破绽的蛇。
“啊,我道你为什么还能装看不见呢,是因为……”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漾开一层恶毒的得意:“你怕他吧?你怕一旦点破,自己就抢不过他。废物东西,你也就只能在我身上,发泄下你那孬种的怨气了!”
“我杀了你!”
卫琛颈上青筋骤然暴起,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浮出血丝,一张俊脸此时扭曲得可怖。
他迅疾扑来,匕首直对着柳兰泽的咽喉扎去。
虞氏的护卫再度出手,长剑出鞘,格开卫琛的匕首。
“卫郎君,此人遭了此难,心生怨怼,会胡言乱语扰人心神,也是难免。”
护卫拦在柳兰泽身前,单膝跪地拱手请求道:“他的话尽是些狺狺狂吠之语,万不可当真,卫郎君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卫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意未消。
偏柳兰泽还在继续寻衅,他轻轻吐声:“孬种。”
卫琛自是怒不可遏,眼看着又要动手。
护卫们一个头两个大。
到底这里是栖凤台,还是虞氏的人手多些,半请半逼地给卫琛请离了出去。
卫琛要气疯了。
“贱人贱人贱人!”
卫琛一脚踹翻了廊下的铜鹤,鹤嘴衔着的香炉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一个贱奴,竟敢如此挑衅于他,偏他还不能除此人而后快,就是找小虞去告状她府内的护卫慢待于他竟也行不通,只因此回是他挑事在先。
想来想去,竟也只剩下忍气吞声这一条路了。
“柳兰泽!”
一声不甘的暴喝响彻。
*
不就是个炉鼎嘛,大不了他再给小虞找一个就是了。
这一个,这一个……
“啊!”
卫琛一剑砍在了廊柱上。
他犹不解气,一剑又一剑地四处劈砍着发泄。
饶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再回想起今晨在栖凤台的事,他还是气愤不已。
只是思及这找炉鼎的事,卫琛下意识地又想找表兄帮忙。
只这念头才起了个苗头,他的表情就倏然僵住。
潜藏在心底的毒蛇悄然浮出,蛰了他一下。
那柳兰泽分明就是在胡乱攀扯,他怎么能怀疑表兄呢……
卫琛愧疚为难的心绪只维持了一小会儿,面色就变得霜冷如铁。
可……万一呢?
卫琛脑中快要乱成一团浆糊。
他也是当时就意识到了柳兰泽的恶毒之处,故而才那般暴怒。
无论此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柳兰泽在信口雌黄无中生有,一旦他听了他的这番话,就很难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信任表兄了。
卫琛心头烦乱,只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着还是做点什么别的事转移下注意力好了。
许是那些许的负疚之心作祟,让他愈发想要在今年送表兄一个足够妥帖、足够合他心意的生辰礼。
念头一起,卫琛索性就直接去了国师府。
以卫琛和王梁的关系,国师府的人自不会拦他。
甚至因为每年恰逢王梁生辰临近时,他都会来王梁的日新斋之中观摩一番,此事已成惯例,府中之人尽是知晓的。
故而卫琛能一路畅通无阻来到王梁书斋门前,还有府中执事专门为他打开门上禁制。
卫琛在日新斋中扫视了一番,各类珍奇清玩、名家字画,皆摆放得错落有致,尽显主人家的高情逸韵。
他的目光落在书斋正中的一幅画上,眼神倏然柔和下来。
那幅画正是他去年送表兄的生辰礼,《观弈烂柯图》。
此画能引人神识入画,温养神魂,于画中休息一日,胜过于画外休息百日,亦是当世之珍。
瞧见表兄把自己送的生辰礼摆在书斋里最显眼的位置,卫琛唇角微微扬起了一点细小的弧度。
略过那幅画,他左看看,右看看,将斋中笔墨纸砚书画金玉之类的奇珍尽皆观摩考量了个遍,也没想出一二灵感来。
他来到书斋深处,随手取来书架上的书籍、竹简、卷轴翻看着。
古书?剑谱?一门罕见的功法?
卫琛一一否了,要么觉得不够有新意,要么觉得不够实用,要么觉得与表兄的爱好对不上。
只这一路走着,他已来到书斋中最后一排书架。
前头那些奇珍都没能给他什么好的灵感,对这一排看那稀薄的灵气就知道只是陈放着普通字画的书架,卫琛本也没有报什么希望。
他打开一卷画轴,目光原是随意瞥去,只是瞧了一眼,就蓦然怔住。
他不可置信地将那画轴拿近了,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久久、久久地打量。
直到眼中的惊疑尽数化为一种乌沉的凝重。
卫琛死死地盯着这幅画,手上不自觉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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