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与顾长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浮起一层半真半假的薄怒。
“我主诚心求娶,既然公主早有心仪之人,殿下为何不早些言明?”她声音微沉,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
“若非今日事发,这结亲之举险些就成了夺人所爱的恶行,倒叫我主平白担了坏人的名声。”
“白女官息怒,此事本王也是今日方知。五妹自幼被父王娇宠,又素来将那名叫阿砺的奴隶藏得很好,这等私密心事,连父王都未曾透露半分,遑论外人。”
乌维朗连忙拱手,面上带着歉意,眼底却有一丝藏不住的轻松,“如今闹到父王面前,实在是......家门不幸,让贵使见笑了。”
他叹息一声,语气转为恳切,“父王此番急怒攻心,病情反复,实在令人忧心。白女官医术高明,不知可否再次移步王庭,为父王诊治?或许,也能顺道劝劝我那不懂事的妹妹。”
“殿下言重,救人乃医者本分。至于殿下的家务事,就请恕我不便掺和了。”陆白榆面色稍霁,颔首,“请殿下稍候,容我取来药箱。”
她转身回了厢房,快速写下“速查五公主贴身奴隶阿砺底细”的字条,压在茶壶之下。
旋即提着药箱出门,“殿下,请。”
说话间,她已不动声色地看向顾长庚,刚想暗示字条之事,他已经极其自然地接过药箱,“夫人,我来吧。”
他挺拔的身形立在她身前,恰好为她挡住了庭院中渐盛的晨光,也巧妙地隔绝了乌维朗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
四目相对,陆白榆心下了然,他这是打算跟着自己同去王庭的意思。
“有劳夫君。”她温声笑了笑,目光扫过垂手立于院中,扮作驿卒的赵远,不动声色地吩咐道,“方才我不慎将茶水洒在了桌上,劳烦这位差爷帮忙收拾一下。”
“是。”赵远低头应下。
马车一路疾驰,转眼已至王庭。
寝宫内药气弥漫,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几名太医围在远处低声商议,面上皆有难色,见陆白榆进来,纷纷躬身让开。
老汗王躺在榻上,面如金纸,呼吸浊重,显然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外间,乌维兰背脊挺得笔直,倔强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侧脸苍白如纸,唇色极淡。
她身旁,一名身形高大的年轻男子与她并肩而跪,即便跪着,也难掩那股迫人的挺拔.
只一眼,便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原始冲击力的英俊,与中原男子的温润,北狄贵族的粗犷皆不相同。
男子约摸十八九岁,身姿挺拔如荒漠中迎风的白杨。
小麦色的肌肤光滑紧实,五官深刻得如同天神用最锋利的刀刃精心雕琢——
眉骨英挺,鼻梁高直似险峰,唇线薄而凌厉,下颌收束出利落的弧度,周身萦绕着未经驯化的野性与凛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低垂的眼。浓睫之下,是草原上极为罕见的深琥珀色,仿佛收敛了所有光芒的宝石,沉静却暗藏灼人的温度.
他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青劲装,安静地跪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可那过于出色的容貌与周身不容忽视的气场,让他如同混入瓦砾的明珠,锋芒难掩。
陆白榆与顾长庚被引着入内,走向榻边。
她净手施针,神情专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离外间那对身影。
殿内一片死寂,众人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施针过半,或许是因久跪气血不畅,乌维兰的身体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
几乎是第一时间,阿砺便察觉了她的异常。
他依旧低垂着头,跪姿纹丝未动,手臂却已不着痕迹地托住了她的手肘下方。
随即,他的身躯极轻微地向她挪动了寸许,肩头与她的肩头若即若离,像一道无形的柱石,默默支撑着她摇摆的身躯。
乌维兰并未转头看他,甚至未曾抬眼,身体却下意识地向他倚靠过去,仿佛寻求庇护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而身旁的男子,生来便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无需言语,亦无需视线交汇,但两人之间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默契。
那是日复一日相守下的沉淀,浑然天成,绝非刻意作伪。
陆白榆行针的手微微一顿。
她原本压根儿不信顾启明的鬼话,认定乌维兰即便不是他的旧爱,也必是他的新欢。
可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乌维兰与这名叫阿砺的奴隶,绝非寻常主仆情谊。
难道,顾启明说的竟是真话?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顾长庚。
顾长庚负手而立,面容沉静如同覆雪的远山,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陆白榆从他微微抿起的唇角,看出了一丝端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外间那对男女。
最后一针落下时,老汗王剧烈的呛咳声撕裂了殿内的死寂。
他眼皮颤动,浑浊的眼珠吃力地转动,掠过围立的太医,和面色凝重的乌维朗兄弟,最终如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并肩跪于外间的乌维兰与阿砺身上。
那一瞬,他眼中的昏沉骤然褪去,迅速被某种黑暗、暴烈的情绪彻底取代——
那不是寻常的盛怒,更像是尘封多年的旧疮被狠狠戳破,混杂着滔天怒意与刻骨的厌恶。
他的目光像淬毒的鞭子一般,掠过乌维兰苍白的脸,随即落到阿砺身上。
那眼神里的鄙夷与憎恶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玷污了他血脉与尊严的污秽。
“孽障!”他嘶哑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带着痰音和血气,“谁给你的胆子,把这下贱胚子,带到本汗面前?”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嶙峋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是已怒到极点。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厌恶,又让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不愿在一个奴隶面前彻底失态。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