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卑贱的奴隶,也敢觊觎金枝玉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滚!!”
他抬手指向殿外,枯槁的手臂因用力不住颤抖,“立刻给本汗滚出去,再让本汗看见你们搅在一处......”
他喘着粗气停顿一瞬,目光重新落回乌维兰身上,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情。
“你便不再是我乌维氏的女儿!我草原金帐的荣耀与血脉,容不得这般自甘下贱的玷污!”
乌维兰身子微颤,本就惨白的小脸瞬间褪尽血色。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滑落。
“父王息怒。”但下一瞬,她就毫不迟疑地抬头,直直迎上老汗王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女儿自知有罪,但心意已决。此生,非阿砺不嫁!”
老汗王目眦欲裂,挣扎着抓起枕边盛放汤药的青瓷碗,拼尽全力朝两人砸去。
瓷碗在乌维兰身前一步之遥的金砖上炸开,碎片与褐色的药汁四溅,打湿了她的衣襟,有几滴甚至溅上她苍白的脸颊,留下一片狼狈的污渍。
她闭了闭眼,长睫湿透,却依旧跪得笔直,半分也未曾躲闪。
阿砺瞳孔骤缩,本能地挡在了乌维兰身前。
他抬起头,第一次毫无避讳地迎上老汗王吃人般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执拗与守护。
与他视线相撞的刹那,老汗王呼吸一窒。
一种源自遥远记忆的耻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涨得发紫,却终究没有再动作。
只对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内侍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拖下去,分别关押。没有本汗的命令,谁也不许见。滚!”
说完,便颓然地阖上眼,再也不发一言。
陆白榆收拾好药箱,对侍立一旁的乌维朗与乌维金低声道:“汗王心脉虚弱,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二位殿下,务必慎之。”
离开寝宫,两人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车厢内便安静了下来,唯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顾长庚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虚空处,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正午阳光炽烈,透过车窗缝隙,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锋利线条。
陆白榆看了一眼他微蹙的眉心,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手指挤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侯爷,你怎么看?”
“我原以为,这名叫阿砺的奴隶,只是乌维兰放出来的烟雾弹,是用以推脱和亲的借口。”
顾长庚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抬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收紧,下巴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但是阿榆,情之一物,如燎原之火,越是压抑遮掩,越是欲盖弥彰。方才他护着她的模样,她依赖他的姿态,不像作假。”
他的话,让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散得干干净净。
“侯爷,你不觉得奇怪吗?今日汗王的反应,何止是恼怒,倒像是被人触了逆鳞。”陆白榆沉默了一瞬,蹙眉道,
“五公主自幼长于深宫,老汗王对这种事情的忌讳,她不可能不知道。不然从前她不会将自己与阿砺的关系瞒得滴水不漏。”
她偏头看他,黑眸里带着难得一见的困惑与探究,
“既如此,乌维兰偏要选择在这种时候,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公布两人的关系,便有些耐人寻味了。这背后,恐怕不止是为爱冲昏了头脑那么简单。”
顾长庚抬手捏了捏她后脖颈上的软肉,沉吟道:“你说的没错,情意可能是真的,但时机,太巧了。若真因此惹了老汗王的厌恶,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驿站不久,扮着驿卒的沈断和赵远便悄悄溜了进来。
“四夫人,属下按照你的吩咐查探,得到了一些可靠的消息。那奴隶阿砺,是五公主的生母,当年极受宠的赫兰侧妃,从人市上救回的小奴隶,一直养在宫中,算是给五公主的玩伴。”
沈断警觉地瞥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道,
“五公主七岁时,赫兰侧妃不知何故失了宠,被打入冷宫,不久便郁郁而终。她死后,五公主也随即被汗王遗忘,在宫中很是过了几年备受冷眼的日子。全赖这阿砺处处维护,数次为她偷食换药,两人才相依为命,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有查到赫兰王妃失宠的缘由吗?”陆白榆若有所思地问道。
沈断微微一怔,摇头道:“此乃深宫隐秘,属下尚未查到。”
“去查。”顾长庚指节轻叩桌面,抬眸看向赵远,“今日汗王如此震怒,跟此事十有八九脱不了关系。”
“是。”赵远转身离去。
陆白榆抬眸看向沈断,“坊间传言,五公主是老汗王的掌上明珠,比她几个哥哥还要受宠。可今日你查到的消息,似乎与传言大相径庭。”
“四夫人有所不知,五公主再次获得汗王青眼,已是她十三岁以后的事情。五公主年岁渐长后,容貌气质与逝去的赫兰侧妃越发相似,偶然被汗王看见,勾起了旧情与愧疚,这才重获宠爱。”沈断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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