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夫人下意识地朝顾启明的房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至少,把这个年,给我安安生生地过完。”
顾长庚唇角微抿,似要言语。
“你别觉得娘是在逼你。”老夫人截断他未出口的话,语气是罕见的严厉,
“你弟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心气正盛,浑身是刺,看什么都像是有人要同他抢!你现在去跟他摊牌,告诉他你要娶他名义上的妻子——”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
“长庚,你是想让他当场跟你拔刀,血溅五步?还是想让他把这桩‘家丑’捅出去,让全天下人都来戳顾家的脊梁骨,看你们兄弟阋墙,看你这个做兄长的,如何......夺弟之妻?”
顾长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娘,我与阿榆并未......”
“娘知道。我养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你的心性?阿榆那孩子,娘对她也只有心疼和感激。”顾老夫人看着,眼圈微红,语气却异常冷静,
“可长庚,情爱是两个人的事,过日子却是一家子、一族人的事!你如今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程性命。你要做的事,娘心里有数。那不止是报仇雪恨,更是要聚人心、立大旗!但若是没有人品与名声,单凭你会带兵打仗,天下豪杰便能心甘情愿跟着你这个逃犯侯爷?”
她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上痛惜,“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那阿榆呢?你也不在乎她的名声吗?你要让她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不贞不义,说她是兄弟反目的祸水?”
她眼尾扫过东厢一隅的窗纸,“长庚,你若真疼她,就该给她挣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将来,而不是让她从今往后,连头都抬不起来!”
顾长庚僵立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娘不是要拦你一辈子。我只求你,给这个家、给你弟弟、也给白榆,留一点体面,留一点转圜的余地。至少把这个年安安生生过完,让外面的人看着,顾家还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
顾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几日,娘会先给启明慢慢透个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等过完元宵,娘便亲自去跟他谈这件事。到时候,无论你想怎样,娘都不拦你。”
顾长庚沉默一瞬,还是没有说话。
看着儿子眼底翻涌的痛色,顾老夫人终究还是软了语气,
“这话,我稍后也会去跟阿榆摊开说。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比你更懂权衡。这段时间,你们俩都得给我收着点。长庚,你与阿榆来日方长,为了你们将来能堂堂正正站在一起,你难道连这几天都忍不了吗?”
顾长庚立在渐渐亮起的晨光里,身形孤寂得像悬崖上的雪松。
许久,他喉结重重一滚,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儿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夫人扶着椅背起身,将冰凉的手炉塞进他手里,
“今日,你弟弟要以‘顾四爷’的身份在军屯走动,你这个做大哥的,得拿出该有的样子。”
她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背影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出年迈的佝偻,却又透着股仿佛能撑住一切的韧劲。
顾长庚握着那毫无温度的手炉,在冰冷的庭院中站立了片刻,尔后转身大步离去。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于月洞门的同时,顾启明的房门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斜倚着门框,中衣领口散着,目光越过庭院,沉沉望向兄长离去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映着渐亮的天光,深不见底。
辰时初。
霜结窗棂,陆白榆醒来时,身侧已空,只余枕上一处浅浅的凹陷。
她刚坐起身,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小阿禾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探进半个脑袋,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阿姐......”
陆白榆朝她招招手。
小丫头立刻钻进来,手脚并用地爬上炕,钻进她怀里。
陆白榆轻轻拍着她的背,从枕头下拿起一个漂亮的荷包塞到她手里,“今天是新的一年,我们小阿禾,又长大一岁了。”
说着,又点了点她的鼻尖,“别睡了,阿姐带你出门?”
姐妹俩洗漱完毕,陆白榆又帮阿禾穿好厚袄,才牵着她的手推开门。
寒气扑面。
院中老梅下,顾启明已站在那里,肩头落了层细雪。
他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阿榆,早。正等你一同去给母亲拜年。”
陆白榆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脸上笑意温婉,“四爷有心了。”
她侧身,牵出身后的小阿禾,“阿禾,叫人。”
阿禾仰头看看顾启明,又看看阿姐,小声唤了句,“四哥。”
顾启明笑容微顿,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竟也没有反驳,只拿出一只小荷包递到她手上,“这是给我们阿禾的压岁钱。”
去祠堂的路上,阿禾始终紧紧攥着陆白榆的手。
顾启明走在陆白榆另一侧,步履从容,姿态舒展,宛如主人归家。
祠堂内烛火通明,烟气缭绕。顾长庚已立在供桌前,正将三炷香稳稳插入炉中。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眷恋的目光极快地在陆白榆脸上掠过,随即看向顾启明,语气沉稳,“来了。”
“娘呢?”顾启明快速扫了一眼佛堂。
顾长庚淡淡答道:“张夫人上门拜访,娘去在花厅陪她说话。”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拈香,跪拜。
背影几乎一般高,一个如山岳沉稳,一个似剑锋暗藏。
起身时,顾长庚的袍袖几不可察地拂过陆白榆垂在身侧的手背。
只是一触,快得像错觉。
陆白榆指尖微蜷,没有动。
顾启明将香插入炉中,转身对陆白榆笑道:“阿榆,我才归家,对军屯尚且陌生,可否陪我随处走走?”
陆白榆还没答话,顾长庚已淡淡道:“四弟若有兴趣,不如让为兄陪你?”
顾启明脸上笑意不变,目光仍停在陆白榆脸上,“与大哥说话,往后有的是时辰。倒是有些体己话,想先同阿榆聊一聊。”
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顾长庚,“大哥不会连这半日,也等不得吧?”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