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之人黑巾蒙面、无旗无号,来路不明。
三桅风帆鼓胀如翼,借着礁石间诡异的水流疾驰,尖锐的撞角劈开海浪,直扑战场。
激战正酣的双方齐齐色变,两边竟不约而同停滞了一瞬。
快船尚在远处,密集的箭雨已劈头盖脸泼洒下来,力道拿捏精准,只伤不杀,对骆家镖师和三皇子甲士“雨露均沾”。
一支箭擦着段晋舟耳廓飞过,“笃”地钉在他身后的桅杆上,尾羽剧颤。
紧攥他手腕的水手惨叫一声,小臂被箭镞划开,鲜血瞬间汩汩涌出。
“趴下!”段晋舟低吼一声,一把将人摁倒。
箭雨连绵,不断有人惨叫着栽进海里,分不清敌我,怒骂痛呼乱作一团。
“操他娘的!哪路人马?”骆老四挥刀格挡流矢,怒不可遏。
“连自己人都射,疯了不成?”混乱中,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就在这时,快船上猛地响起一道刻意扭曲、粗嘎难辨的嘶吼:
“招子放亮点儿,别误伤了自己弟兄!”
“殿下有令,不留活口!”
这两嗓子如同捅了马蜂窝。
骆老四一听“殿下”,登时认定是三皇子派来灭口的援兵,双眼血红,狂吼着扑向三皇子人马,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三皇子甲士只当是自己中了五皇子的圈套,军心瞬间崩断,于是亡命搏杀,只想杀回自家黑船。
残存的三皇子甲士拼死冲出血路,狼狈跳回黑船。
船夫慌忙调转船头,借助礁石间回流的推力猛冲,妄图撕开包围圈逃走。
见黑船欲逃,顾五按捺不住,低声问道:“头儿,追不追?”
顾长庚立在潜蛟号船头,看也不看那艘逃遁的黑船,目光死死盯着搁浅的骆船,声线沉稳:“不追,先清场。”
一声令下,“潜蛟”当即转舵,桨叶破水,如凶兽般步步逼近骆船。
甲板上蒙面箭手齐齐引弓搭箭,铁箭毫不留情地倾泻而出,箭箭穿心贯胸,惨叫接连响起,刀手已架起钩索,杀意滔天。
顾长庚对着骆船方向,语带嘲讽地说道:“一帮废物!昨日还大放厥词,说凭他们就能成事,结果呢?还不是得咱们来擦屁股!”
他长刀“锵”一声出鞘半寸,声音冰冷,“动手!”
这话飘荡在骆船附近。五皇子的人一听,认定这是三皇子派来斩草除根的后手,顿时肝胆俱裂。
远处逃遁的黑船隐约听见“擦屁股”“不留活口”,只当追兵在后,跑得更快了。
眨眼间,骆船上已是尸横遍地,只剩零星几个镖师还在垂死挣扎。
段晋舟看在眼里,挣扎着嘶吼道:“船都要保不住了,还顾得上我?!再不拼命,都得死在这里!”
他作势提刀前冲。
身旁两名水手却死死按住他,语气焦灼,“段爷,万万不可!”
“五殿下千叮万嘱,我等性命事小,你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啊段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死不足惜,可若全交代在这儿,五殿下连个信儿都收不到了。”
段晋舟动作一顿,握刀的手指紧了紧,终是泄了力道,“可船......”
“船已经搁浅,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两人不由分说,半护半架着他,迅速退向右舷拴着的小舢板。
段晋舟不再抗拒,任由他们拖拽着上了舢板。
舢板刚划出不远,一支羽箭“嗖”地破空而至,“笃”地钉在段晋舟身侧的船舷上,箭杆嗡嗡震颤。
段晋舟猛地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潜蛟号的船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持弓而立。
一箭之遥的海面毫无遮挡,他甚至能看清那人的身形、站姿,以及脸上沉静的眼神。
是顾长庚。
两人隔着海面,遥遥对视。
下一瞬,又一支利箭撕裂空气,破空而来。
箭头裹着劲风,“噗嗤”扎进他左胸侧。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衣衫,顺着衣襟往下淌,眨眼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让段晋舟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闷哼一声,紧咬了牙关,才没一头栽进海里。
两个水手瞬间魂飞魄散,一个疯了似的划桨,另一个慌忙去摸怀里的金疮药,“段爷别动!我给你止血......”
话音未落,一阵箭雨兜头泼洒而下。
一支箭狠狠扎进掏药水手的大腿,他惨叫歪倒,药瓶脱手,“咕咚”沉入海中。
另一支箭擦过划桨水手的肩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糊了半条胳膊。
段晋舟伏在舢板上,一手死死摁住胸前伤口,指缝里全是温热的血。
他张了张嘴,虚弱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别,别管药了......快划......”
两个水手面无人色,再顾不得其他,咬碎牙关拼命划桨。
舢板破开浪头,疾驰而去。
段晋舟喘息着腾出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
他用牙咬开瓶塞,将药粉胡乱倒在伤口上,血还在往外渗,但好歹缓住了大半。
身后,礁石群越来越远,喊杀声渐渐被海风吞没。
段晋舟伏在舢板上,偏头看了一眼礁石的方向——
潜蛟号的轮廓已经模糊,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
他垂下眼,扯了扯嘴角,任由水手划着舢板,没入茫茫海天。
潜蛟号上,顾长庚放下弓,目光追着那越来越小的黑点。
周绍祖站在一旁,嘴唇翕动几次,终于还是没忍住,“侯爷,恕属下多嘴,晋舟他......”
顾长庚沉默片刻,才淡声开口,“放心,我专程避开了要害,只是看着凶险。”
周绍祖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去。
“那一箭,贴着肋骨过去,避开了他的心脉。会受些罪,但决计要不了他的命。”顾长庚轻轻叹了一口气,沉静的目光里透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五皇子那人多疑,不使出这样的苦肉计,不足以打消他的疑心。”
周绍祖喉头滚动,半晌才道:“侯爷箭法,果真名不虚传!”
顾长庚没有应声,直到那舢板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他才抬起长刀,指向远处逃遁的黑船,冷声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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